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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很久之前,遥远寂静的黑暗虚无中,就开始有无数线交织,虬结着,枝连着。骨与肉交融纠缠在一起,孕育出了某种畸形的庞然大物,再也无法血淋淋地撕扯剥离。
你望向满月,满月也回望你。
月光悲悯笼罩着世界,平等接纳这片土地上一切的死亡与新生,冰冷,无言。
04.晨昏线
昏迷中,你梦见了时透无一郎。
少年背对着你,站在那个熟悉的断崖底部。
树梢青绿,枝条垂落,凝固的将落未落的冰,一阵化雾的风吹散扑面的水汽。深不见底的墨绿潭水中,模模糊糊,他从岸边往水里走。
一步步,任由冰冷刺骨的潭水一点点漫上宽大衣袖,与飘在水面的发尾一道,随着波纹流动。
仿佛察觉到你的注视,他不语,只是缓慢的,纯然侧头,空虚地望过来。
夜半的满月坠落于水中央,他伸手去捞,便搅碎了月光。你终于看清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在水中缓缓下沉,闭着眼,红色的花在胸口绽开,越来越大,直到将整片潭水染红。
——啊,那是你的脸。
“这一次,绝不会让你离开。”
潭中少年阴郁的呓语,与某个在你耳边响起的声音重叠,你一口气没喘上来,惊吓导致的窒息中,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你第一眼望见了蝶屋熟悉的天花板。松了口气的同时,却发觉有冰凉细软的头发缠在手指上,头发的主人正坐在一边望着你,目光平静到你几乎以为刚才听到的话是错觉。
“……你差点死了。”
他声音喑哑,目光专注,背对灯光,低头一点点压上来,头发从你掌心缓缓抽离,一绺一绺垂落。如同粘腻的蛛丝,水母剧毒的触足,铺天盖地投下阴影,交织成细密的网,无声将猎物笼罩。
直到近在咫尺,他才克制地戛然停止。
近到可以感受彼此的鼻息,气息吞吐,温热的,战栗着,你眼底还残存着惺忪的茫然,“时透君……”
对视的瞬间,时透无一郎眼神失焦,歪了歪头,流露出复杂的神色。
他张开嘴似乎想要说什么,身后的房门突然被拧开,你听见一声属于女孩子的惊叫‘啊!时透先生!’,然后大概是看到了你们暧昧的姿势,门飞快关上了,看那一闪而逝的蓝色,应当是神崎葵。
于是他又闭上了嘴。
事到如今,你才真正有了一点捡回一条命的实感,要知道,你之前打游戏时甚至以为那是个必死的be支线。
此时你耳边仿佛又响起听了无数次的,霞屋道场外惊鹿竹筒滴水的声音,有节奏的嘀嗒,嘀嗒,只是想到,便令人心生平静。
你后知后觉意识到,是时透无一郎,是他的教导救了你。
这条崩坏的支线,究竟隐藏着什么?
理应没什么情绪起伏的霞柱,此时此刻,却对你露出了一个复杂的表情,他说:“你当时说的那句话……原来你能听到那些声音,对吧?”
“……”
“没关系的,没关系的,”半晌,时透无一郎又略略低下头,用额头轻轻抵着你的,他仿佛已经习惯了自言自语,“这一次……无论用什么方法,我都会创造一个更美好的……”
【真可爱,可爱】
【永远属于我】
【啊啊……】
【温暖的】
那些声音各不相同,有年幼的,沙哑的,清脆的,苍老的。它们从四面八方聚来,汇成一束,仿佛从他口中而出。
哪怕清楚这是幻觉,你也忍不住瞳孔微缩。
他大概是知道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