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身暗色长袍的原因。

鉴清有理有据，“正所谓，不穿黑白红，不配做大能，你看茶馆说书话本子里的那些师尊，哪一个穿得这么朴素？”

玄光辩不过她，只好依言照办，为此还急令传召回了在北方天庭的首徒冯时，给他带了几件鲛绡云锦的飘逸法袍回来。

事实证明，再飘逸的法袍，一连穿三件，也就回归朴素了。

玄光掐诀施法。瀛洲仙岛上，只有这临海的百里之内有分明的四季。此时正值严冬，虽无积雪，四下也是一片颓然之景。玄光的本命法器形若琼林玉枝，只比拇指稍粗，通体泛着温润的青光。玉枝方出，四下稀松的裸土已争先反青。霎时间，野花招展，绿草茵茵，枯干的树枝上生出嫩生生的新叶，有风自海边吹拂而来，阿楚甚至听到了啁啾的雀鸟虫鸣。

他的术法似乎又有进了。阿楚盯着地上细碎的野花，眼底已盈满了欣欣喜色，她却道，“这是仙器之功，却也不算师尊施法了。”

玄光似笑非笑地觑了她一样，信手一挥，只见几根细草登时上窜缠绕，平地里长出了……

一根藤条。

阿楚气得说不出话来。玄光扳回一局，心情大好，伸手把地里长出藤条折了下来，手上一捻。倏尔，藤身向外蓬散，散作万千丝绦，繁花蔓攀其上，他执着这新生的花束往阿楚身上一扫，便有细碎的花瓣簌簌抖落，纷纷扬扬地洒在她的衣裙上。

他笑斥：

“还不快去修炼。”

8.

十六岁的封桑楚，巧笑倩兮，美目嫣然，总能让徐芜想到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。

是时，他在一片恍惚中穿过无人的巷道，被恐慌中的人潮裹挟，面黄肌瘦的灾民把他冲得东倒西歪，很快就摔倒在一家破破烂烂，人去楼空的商铺门口。他看着汹汹的人流滚滚而来，又滚滚而去，吓得一动也不能动了。

徐芜生在仕宦之家，他的父亲年纪轻轻便能知一州，惊逢突变时，他不知何谓乱军，不知何谓固守屠城，知州为了门庭清白掐死了他的长姊，又拔剑要刺死他的母亲，他被下人怀抱着跑出府门时，知州已经殉城而死了。

随即，有人背着光向他跑来。

她身上裹着过于秾艳的衣裳，面上胭脂的颜色也不是很正。她一眼看见徐芜在地上茫然地坐着，就丢掉怀里的布包，一把把他拽了起来，一起向东城门跑去。徐芜被拖得踉踉跄跄的，她的布包在地上摔散了，里面有金有银有玉，大大小小的南珠在泥地上四处乱滚，还有一双水红色的软底绣花鞋。

真的是很久了。

久得封桑楚都不会记得那天屠城的乱军，不会记得那个始龀的幼童。徐芜却不能忘记，他记得她的松松绿鬓，记得她靥上妆粉的熠熠光华。

他记得，她冠着漫天云霓，帔着万丈霞光，美得像云端之上的神明。

9.

在冯时、杜炤之后，玄光的二弟子钟戎终于也接到了师尊的万里传音。

彼时他正身处北溟仙泽，脚底是夹着冰屑的浊浊白浪，眼前是狰狞可怖的巨兽神鲲。钟戎在此地历练遇险，误闯秘境，已经与愤怒的鲲兽，僵持了足足三月有余。

他双手前后掐诀，凌空立于海浪之上，十七道法剑一字排开，围绕身周团团结阵，看着好似游刃有余，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，他身周翻腾的灵气，随时都有耗竭之危。

他本已是强弩之末，千钧一发之际，腰间传音玉佩忽然一热，却是师尊润朗的声音在大泽之上徐徐响起。

玄光道：

“桃李满天下，是甚么字？”

钟戎两手一抖。

钟戎以为，他的师尊，被妖人夺舍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