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的话匣又开了，这回换成一副嗓：

其中一个男的，上和腰间扎着长长的白布条，态度最为激烈。苏文桐了解当地的习俗，这应该是死者的直系亲属，八成是长。

灵堂当然不会传来答复。

不多久，那人过电一般，直打。有看闹的喊：“上喽。”死者儿儿媳显害怕，一个劲往后退。

“这些年来供你吃供你喝的是谁，还不是你大儿我？

“你对你闺女这么大方，怎么对我这么小气。

他发愤怒的对象是一名中年人，估计是丧礼的执事人。谁曾想中年人仗着辈分，也不是吃素的，毫不通地反驳死者儿：“老太太不闭，棺材不能动！”

他走到灵堂下，靠近棺材旁。有白幡挡着，苏文桐看不见他在什么。一个重孝的妇女蹦起来，冲他直喊：“叫你阖！你我婆婆的人中啥？”

“他们也到了打工年纪了，还留在家里吃白饭？”

“妈，你抢什么，我还就不还你。我嫁你儿这么些年，总得落东西不是。”

罗村离雾笼山不到十里。苏文桐将车停在村外，走路村。毋需指引，谁家丧一可认，因为早被里三层外三层的村民包围了。

死者儿争累了，他赌气似朝灵堂喊：“妈哦，您就合吧！”

义复杂

桌上有个打瞌睡的人，一下应声醒了，慌里慌张站起。他穿的不是袍，而是土里土气的呢布衣服，包着件箭条衫，农村大集上统统五十块三件的便宜货。

“妈，你这金戒指了好多年哦，能不能让我瞅瞅。

那人像喝了，走路一摇三晃。结果没看清路，踩上丧席吃剩的瓜，摔了个乌朝天。

闻听这话，人群发生动。

难是要找的人？苏文桐到失落。被叫长的人非但没一超凡脱俗的风貌，反而样猥琐，发糟。走起路驼背猫腰，糙如树的面上满是胡渣。

没有打打，没有哭丧哀嚎。唢呐班的人坐在门槛前烟，其他的接耳。墙上，树杈上，到是人。

“不是不是！”那人回答，“我是在顺老太太着不咽的气。人不瞑目，是有话没来得及讲。得听一听。”

“信用社的存折不归我归谁？二妹三弟有钱就念书，没钱拉倒。

死者儿媳尖叫一声，一抹脸逃院。直逃到大门门板边，伏在上，抖如筛糠。

那人满脸尴尬地四拱手：“莫笑莫笑。”

那人走回到院落中央，他的背驼得更凶了，走路倒是不歪了，扭扭，像生生变了个人。周围的人带着恐怖的神情望着他。那人开，一句接一句，嗓音活像女人，又尖又细：

“那我去找他吧。小师父，不用送。”

死者儿往地上一蹲，无可奈何地把脸转向圆桌一侧：“长，看你的了。”

苏文桐绕了一圈，实在挤不去。他青年时代的玩心泛起。幸好今天穿的运动衫运动鞋，于是学别人的样，爬上一棵挂满人的老榆树，朝院落里瞅。

院内院外，哄堂大笑，鸟雀伴着笑声飞起盘旋。

院里设着灵堂，白幡挂在其上，隐隐能看到棺木的一角。丧宴的圆桌空落落的，大群穿孝的人聚在一起，彼此争论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