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。奉书听到四面八方的吆喝买卖之声，闻到了匹和骆驼的气，忽然有些害怕，朝杜浒边缩了一缩。

杜浒黑着脸不答话，只是问：“教你的说辞，都记好了？”

她。杜浒给她编造好了一全新的世。她来自江西的一个书香世家，家里没人官，世代都是顺民。由于战，全家失散，只和叔父相依为命。最近，叔父得知家乡的老父老母去世，急于凑足路费回家奔丧，又不忍心让小侄女同受风餐宿之苦，因此忍痛将她留在大都，企盼有贵人收留。

他还悄悄地对她说：“等你到了别人家里，发肤都不再是自己的，更别提你上藏的那些小玩意儿。要是信得过我，我帮你保。”

她登时觉心中空落落的。那两样东西也许其实一无用，可是却早就成为她的一分了。没了它们，她晚上的梦也许都会不一样。但她也知，这些东西放在杜浒手里，只怕比放在自己上要稳妥得多。

。他这样一副势利小人的嘴脸，街坊邻居怎么还能容得下？待侄女、卖良为贱的恶名，只怕立刻就会传遍整个清远坊。

杜浒把奉书护在臂弯里，冷将整个市场瞧了一遍。刚去监市场的长官那里登了记，立刻便有三五个牙婆前来搭讪。在一片佝偻萎靡、面容麻木的男女婢群里，这样一个鲜的良家小姑娘就像泥沼中一块玉，不由人注意不到。

奉书知，要是没有他这一番设计，要是自己胡跑到人市上卖，只怕被盘问第一句时就穿帮了。

奉书只惊得寒直竖，一时间不知是该答应，还是该矢否认。他们相了一年半的时光，她怀里的那些小秘密，终究是没逃过他的睛。还好他似乎不知那瓷瓶里究竟是什么。也许他知，可是他没问。

但如果不这样表演，这一场卖闺女的闹剧怎么能显得真实？

奉书一路走，一路权衡，等走到人市的时候，终于下定决心，将拴好了的扳指和瓷瓶包在一个小手帕里，又解下一绳，将手帕系牢，打了个漂亮的死结。

还有些大宗买卖，被卖的驱并没有面，只是在纸上记下年龄、貌、特长、名字。买卖双方在纸上画勾画圈，谈笑间便决定了每个人的命运。

她看到一个泪汪汪的少女上着草标儿，一个目商人伸手在她的脯、大了几把，皱眉冷笑，踱步走了。还有一个大大的汉人男，脸上刺着字。他边的主人夸耀他壮，笑着邀请来往的买主随意捶他、踢他。

杜浒拿过来，看也没看，就收了怀里。

奉书心里茫茫然的，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。她突然后悔了。在这

这样一来，就合理地解释了她为什么识字，为什么懂那么多礼仪，为什么说话文绉绉的不同于百姓家孩，又为什么非被卖不可。其他每一可能问题的细节，他也都想到了，比如她那双半大不大的脚，是因为逃难时要长途跋涉，不得已才放开的，比如她肩膀上的疤，那是在山东时被寇伤的。

走在街上时，她忍不住悄悄说：“对不起……我没想到会这样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