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经常被梦魇到？”漪乔惊讶地看向他。

祐樘略顿了一下，慢慢坐起，靠坐在黑檀木的雕床上，须臾的沉默之后，才缓缓声：“梦到最多的是母妃临死的一幕。当时只有寥寥几个人在旁边，我睁睁看着母妃闭上睛，直到她的尸变凉都不肯松手，只知一直拉着她的手哭喊着让她醒过来。我那时心里只剩下一个念——在这个世界上，我已是孤一人。”

他低垂着眸，并不答话。

“今日对万贵妃所施的惩罚并未消解你的心之恨，若非你当时刻意压制自己的情绪，你会什么来，可能连你自己都无法预料，是么？”

微微息几下稍作平复，随后他略转眸看向漪乔，见她一脸忧，正神情张地望着他，便冲她淡淡笑了笑，安：“乔儿不必担忧，我只是了个噩梦而已。”

她轻轻，随即又敛容问：“那你登基之后会报复么？万贵妃虽然死了，但是她的族人和党羽还在。”

“乔儿看来了？”

他的反应越来越激烈，梦呓的声音越来越大，面上满是不安和痛苦的神，额上沁了一层细密的汗珠，眉都拧在了一起，手背上青暴起，甚至开始微微发颤。

她俯下|轻轻摇晃他，中焦急地唤：“祐樘，醒醒！快醒醒！快些醒过来啊！祐樘……”

“其实也说不上多严重，我以前经常如此，不过到后来都会自己醒过来的。”他散淡一笑，语气平淡地。

漪乔静默片刻，犹豫了一下，才小心翼翼地开：“我能问一下，你都梦到了什么么？”

周围突然变得极端安静，漪乔觉得心里沉甸甸的。她握住他的手，凝眸望向他：“你嘴上虽然不说，甚至都没有怎么表现来，但其实并未放下当年的事情对么？或者说，你的仇恨实则比谁都重，只是埋藏得很而已。”

他自生之日起便被卷了一个不见底的漩涡里。幼年丧母，生父又百般厌恶刁难他，中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人想要戕害他拉他下位，边又没什么依靠力量，还要拖着一副饱受摧残的躯。而他当时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孩，漪乔真的无法想象，这十几年他是怎么过来的。



“以前是，不过已经很久未曾再犯了，”他说着眸一敛，“今日当是被牵来了而已。”

漪乔蹙眉望着他，知他这是被梦魇住了，得赶叫醒他才行。

“你何止是了个噩梦，你还被梦魇到了，”漪乔找来一条帕，细心地帮他拭去额上的汗珠，“怎么会突然作噩梦呢？还这么严重，你刚才真是吓死人了。”

在她一连串的迭声呼唤下，他的睫略微颤了颤，下一瞬突然睁开了睛。短暂的迷茫混沌过后，那双漂亮的琉璃眸中便又是一片悉一切的清明。

腥味的污里。

她轻叹气，小心翼翼地为他将毯往上盖了盖，正准备转躺回去接着酝酿睡意，却忽然见他的眉蹙起，双手一揪下的被单，中亦不知在低低地喃喃什么。漪乔吓了一，原来以为他被她扰醒了，但是再一看，才发现他的睛还是闭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