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她的确不怕。她为何要怕？

方应看微笑不语，不知是笑别人还是笑自己。他目光移到苏梦枕右手，苏梦枕右手笼在袖中，名动天下的金风细雨红袖刀，随时都能离袖而；再移到苏梦枕脸上，苏梦枕容沉静，似乎若有所思，又像若无其事。那双睛仍那么寒、沉、明亮，恍若两森却灼然生光的鬼火，盯着他的时候，仿佛能在他魂魄上烙两个。

他甩开这不祥的念，又问：“元十三限呢？”

苏梦枕莫名笑了笑，答：“走丢了。”

米有桥挡住苏夜亦是无用，他必须杀死苏梦枕，才有可能离开这里。然而，苏梦枕永远都是苏梦枕。天下间有几人敢说可以杀他？这人当然存在，方应看却非其中之一。

有时一个照面，一个神，胜过千言万语。两人相逢亦相识，面面相觑之际，心情真是天差地远。古人诗云“此时无声胜有声”，挪用到这里，显然也很合适。方应看固然是枭雄，枭雄却已末路。此情此景，又夫复何言？

事到如今，他仅懂了一件事——她和苏梦枕并未决裂，也不打算打压金风细雨楼。她绝不无情。那个桀骜无情的五湖龙王，仅是他方应看映在她上的幻影。对他来说，这岂非是一场彻彻尾的大失败？

了。苏梦枕人已到场，却无意手镜天华月楼内的激战，在楼外静候他大驾门，足见这对师兄妹对彼此的信心。

方应看：“哦。”

不怎么看，这都不是一个将死之人。他会送他下黄泉吗，还是……尚有一线生机？

方应看忽然意识到，他竟看不苏梦枕的情绪。雪地不是空的，他的心却空落落一无所有，找不到地方安放。苏梦枕骤然现，预示着绝境中的绝境，也代表他看错了苏夜。他恍然大悟地发现，从未真正了解过她，了解她的志向、情、为人世。她主动向他展示什么，他便接收了什么。

他从不多话，破例说了这么多，大概只想把苏夜的回答原封不动说来。像他这人，也有此等闲适的雅兴，既令方应看意外，也令他愈发不是滋味。他想：苏夜不控制关七，竟也不羁押元十三限？她竟不怕蔡京三言两语，又把元十三限骗回去与她为敌？

苏梦枕：“我问过五湖龙王，元十三限在哪里。她说……元十三限离京寻找昔日的大仇人，说好找到之后便回来告诉她，说得好好的，居然至今不见踪影，大概是年老糊涂，走丢了吧。”

方应看向来有意除去方歌，只是，那应该是十年或更久之后的事情了。方歌依然是他的义父，他的靠山。苏夜都不怕方歌京兴师问罪，又怎会惧怕疯了的关七、糊涂了的元十三限？

她若怕，他便不

他哦了一声，是因为无话可说。这个答案是乎他意料的。他不理解苏夜为何不把关七控制在手中，反而要白白送给诸葛正我，但他也不会追问下去。事实上，他都说不清问及关七的理由。难真如常人所说，死到临，总想当个明白鬼？

方应看诧：“什么？”

苏梦枕：“神侯府。”

苏梦枕没有咳嗽，方应看反倒轻咳一声。咳完后，他叹了气，突然问：“关七在哪里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