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先帝是不会听我的,脚下不停，反而有越来越快的趋势。不得已，我也只能闭嘴跟上。

还是表的贴侍婢阿环见惯了大场面，膝行至众人前面，行了个大礼，恭声：“回禀大家，皇后安置在内寝殿。”

一眨就到了椒房殿外。远远地就听到一阵哭声，先帝的眉心一,大步跨了去，厉声：“皇后何在？”

“至尊……当心啊……”当着楚辕的面我不好说什么，只是无力地劝了一句。

“怎么回事？皇后原本在殿里好得很，又不曾听说有什么病痛，如何会骤然离世？你们底下人是怎么当差的？”先帝怒喝。

但先帝看了看表，又看了看楚辕，额上忍不住鼓起一青，拳也暗暗握，怒：

先帝大步走了去，抬手一掀，将那一尺寸金的鲛纱都扯坏了半幅。

“阿环姑姑，阿娘到底怎么了？”刚刚下地的楚辕亦急问。

我离开椒房殿之前，表还是穿着一家常的衣裳，长发只用一支金步摇绾住。这才多久时间，她便换上了三翟衣1，袆衣、素纱中单、蔽膝、大带、青韈、舄、白玉双佩玄组双大绶一样不少；上梳着宜髻，首饰也得十分齐整，除凤钗外全是牡丹步摇；面上作飞霞妆，恍惚就是十多年前受册时的模样。只是她脖上扑了厚厚一层粉，却难掩一条青紫淤痕。死因为何，一便知。

我却在脑中飞快地思索临走前表说的话——此去之后不要太过担心！一个母亲让远行在外、不知归期何期的儿不要牵念！原来那时她就下定决心了么？

只是如今也没人会在意这些，都瞪大往床上瞧去。

我从未见过先帝如此失态，面沉得仿佛一场雷雨前那稠如墨的乌云，连布辇也不乘,脚下的步迈得极大，徐安泰与一人想跟上都力不从心，我背着楚辕一路小跑才险险跟上。

“舅父……阿娘不会有事的对不对？”楚辕扁了扁嘴,带着些哭腔，只是看着先帝的模样又不敢哭来，“方才拜别的时候还好好的！阿娘不会有事的！”

楚辙、楚驿等人还未走远,也一并被召了回来,却不是去椒房殿探视,而是在紫极殿等候消息。

内寝殿外本没有留人，许是怕吃了挂落，一个个都远远地退开了。先帝一路了内殿，目光在殿中四下逡巡一周，也不见有什么异常，更没见着人影。只是忽然来了一阵风，得殿中帘幔摇动，挂在床栏上的轻纱摇曳之间，隐隐绰绰地显一个人影，似是有人卧在床上。

“阿娘啊——”楚辕哇地一声哭了来，分毫不顾及仪态，扑倒在床边嚎啕大哭，哭得撕心裂肺，好不可怜。

椒房殿的一众人被唬得一愣，跪在原地不知所措，连哭都忘了。

但阿环只是伏在地上，一语不发。

“阿娘你醒醒啊，儿在这儿，儿回来了！你睁看看儿啊！”楚辕哭得要背过气去。

往外走，一面沉声：“快去看看！”

此举当真是惹怒了先帝，但他也不打算问什么，只是一脚将阿环踹翻在地，越过众人便往内寝殿去了。我见状不好，连忙拉着楚辕追去，一面追一面：“至尊息怒，莫要动气伤……”但我知，仅这几句话，是无济于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