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逸泽送了瑞去，转回来再来寻婉初。却见她蜷膝坐在长廊下的栏椅上，微着一双睛，脸颊都埋在膝盖里。仿佛是从黑暗的甬里突然走到正午的太下，整个人呆呆傻傻的。

有一回她靠在床上，看着他很熟练地给她削苹果。他递到她面前恭恭敬敬地：“夫人请用。”半晌她都没接过去。

可到她临终前，他都没这个胆量开。既没胆量问她，也没胆量同她表白。她也是胆小，怕他不是真心。倘若是真心，他自然会去问婉初。倘若是假意，反正人都死了，她什么也都不怕了。再也不怕负心人了。

荣逸泽揽着她，静静地看着瑞带着人在俞若兰的墓碑下葬了一件半旧的补服，上搁着书信和玉佩。婉初惘然望着忙碌的人们，喃喃：“他这样心积虑留我在定州，就为了这个……真不知是他傻还是我傻。”

他这才抬望她，她只是颇有意味地笑望着自己，问他：“你怎么不叫我名字？”

他走过去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。婉初目光本落在对面的墓碑上，这时候偏过来看他。他才看见她腮上晶莹莹的一片，膝上那一纱也都比旁边的些。原来是默默地在哭。

不想那样，现在死了也好。”

荣逸泽取了手帕，给她泪：“伯母怕不想看着你哭。你看她总算有个好归宿。”

他一时惶恐，手一抖，苹果差落下去。她笑着接住苹果，咬了一，满都是酸涩。那笑容渐渐淡薄下去，怅惘地往窗外看去：“我是汉人，你是旗人。扬州十日你的先祖几乎灭了我满门，我同你有国仇。你阿玛负心于我，叫我去国离家，我同你算有家恨。你这是何必？天下之大……算了。”

婉初接过手帕自己了，缓缓揽住他的腰，把下颌搭在他肩上，半晌才：“这些日我想了很久，在想那个孩，在想我母亲……

长廊的对面正是两人的墓碑。

他那时候什么都不说，他后悔怎么不同她说。告诉她，这世间山河浩四海苍茫，就算容不下这样的两个人，他总可以给她一段念想，叫她知有人毫无所图地念着她，只为叫她别再去恨，恨过往、恨从前。

这枪伤把她的拖得更弱，他每天都要去看她，最后索接到后罩楼里。她病得狠了，反而把脾气都磨没了，每日都安安静静的。她难得和颜悦地同他说话，他受若惊地听着。也想同她说些什么，可又说不什么，沉默得近乎木讷。

手中的晶杯渐渐冷去，傅仰琛望着沉浮已定的茶叶。过往都已然尘埃落定，他突然想起她曾经拿给他猜的一个灯谜。他费尽思量到如今还没想到答案。

“其实我从小就恨她，只

想起她狡黠的笑，他也跟着笑起来。那笑容还没到，倏然一声响，都消失在灰飞烟灭的永恒里。

等到墓碑立好，瑞将傅仰琛留存的一箱画稿在碑前烧尽。隔着细雨，四周繁的荷缀着翠的湖，婉初远远看着两座没名的墓，心中说不来什么滋味。是庆幸、是无奈还是遗憾，都是旁人所，再也影响不了他们了。

婉初立在亭外，她边的架上爬满了一丛络石，这时候正是开得最好的时候。葱白的小，随意地密密匝匝纵横在整片整片的绿波里，风一，扑面过来就是香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