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苦的时候，她从来都没觉得活不下去。可真的就在此刻，她真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。她最亲的人呢，怎么能把她骗得那样惨！怎么可以因为怕女儿的轻看，就去骗她？既然骗了，为什么不索骗到底，还留这样一封信又给谁看？！

他迎着风站了半刻，又四下看看。估摸着婉初大约是早就离开了，他拎着披肩缓缓下楼。院静静，木扶疏，连鸟鸣声都听不到，只有风穿过海棠树叶发的若隐若现的沙沙声。

恐惧起来，她想起离开汉浦的时候，她跟代齐说的话：“孩万一要是问起他的娘，你就说她死了。”

她抬看着这屋，满心的愤懑，无宣。把屋里的瓶瓶罐罐一并摔了，墙上的字画、遍屋的绫罗纱帐，都碍得厉害，她恨不得一把火烧掉。

傅博尧，先回了自己房间，要了醒酒茶，快速地梳洗。等他都整顿清，瞥见桌上的披肩，走过去抓起来看了看，隐然幽甜的背后是他刚才上的酒味。又在外袋里摸那枚针来，这才看清楚原来是裹金镶钻的一只孔雀，忍不住嘴角翘了翘。

宿舍里也没有人，往床上一倒，整个人像过去一样。酒喝得多了，受了风，中抑郁，疾恍恍地就发起烧来。

恐惧的后是排山倒海的羞愧。她愧对了荣逸泽的一片痴情，愧对了那孩。她觉得自己真的是没脸去见什么人了。

婉初踏着一地残骸走听梅轩。天渐渐亮起来，一层青一层橘一层红胡地混叠在一起，隐在东方。

他站起，有昏。他酒量不错，不知怎么昨天怎么能醉得这样厉害。

有下人碰见她跟她请安，她似乎也没听见。睛里噙满了泪，却忍着不往下掉，盲人一样凭着本能了王府，叫了黄包车回了宿舍。

第二日，傅博尧是被烈日刺目的光惊醒过来的。睁开睛，无数条的白亮亮的光袭里，脑就是一阵恍惚，有一不知何的觉。低看了看，上搭着柔的披肩，看了半晌这才隐约记起这好像是婉初的。

她何尝不自私，何尝不是在骗自己孩？就算那孩来得不正经，也是自己持要生下来的。生而不养，何尝不就是同母亲一样，践踏了母亲的责任？现在也要学着母亲的老路去骗那个孩吗？也要让他长大了再来恨她吗？

现在怎么办？结束了这场闹剧，再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地回到荣逸泽边吗？她怎么有脸见他？同他说母亲因为和不该有情的人有了私情，怕女儿知真相轻看她便骗她离开？谁知这个傻女儿非但没走，却执拗着留下来给母亲“报仇”？

门的时候，叫了贴伺候的下人将披肩送去洗，顺便拿针去修理。下人见都是女人的东西，也只是疑心却不敢问。只当是哪个女朋友的，便不敢怠

等把整个屋愤得面目全非，婉初呆呆坐在床上。她能去跟谁说呢？她从前还以为是一场冒险剧，谁知到来原来是一场荒唐不可理喻的闹剧。

他在明晃晃的太下走着，跨了几院门，才有听差的过来请安：“大少爷，您在这儿呀。您的副官在府外等您等了好一阵了。”

夜里的事情都已经是模糊了，连同他一同喝酒的人也是模糊了。要不是这件衣服，他几乎都会以为那是了场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