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安葬了原莫后我便匆匆回了乘云之境，在蓬莱居前放了束蓝白相间的烟，唤了溶月下界。

咽下最后一气前他挣扎着说了句，“莫如，我是幽溟。”

也不知为何，溶月竟面有些难看，或者说是难堪，半晌才，“好吧，我替你打听。”

阎王并不曾给他放，所以他也大多投生在清贫人家，命途并不比多数凡人平顺，反而坎坷上许多。

除夕的夜里飘起了大雪，昏沉了好几日的原莫忽地神了些，抓着我的手说了些胡话，他说自他记事起，便有一个白衣女每夜梦，那女总是背着他站在河畔，那条河是暗红的。

我惊骇非常，这些年来我从不曾过打探过幽溟的消息，因为我想着我既未回，那么与他那十世之约也便作罢了。

我中一阵泛酸，两行泪便挤了来，淌过脸颊滴在他的手背上，刹那间他却忽然睁开了已然合上的双眸，神却是十分地不同了。

“一一生，终是在死前找到了你。”他抓着我的手渐渐松了，我知他终究还是为我死去了。

他从未目睹其真容，唯有一个背影在梦里始终缠绕不去，可不知为何，第一次见到我时便很肯定，我便是他梦里的那个女。

而他的前八世也都如原莫这一世般短命，大多二三十岁上便陨落，更令我讶然的是那八世里他竟从不曾娶妻，可都是思念成疾，郁郁而终，一世都不曾快活过。

可如这原莫真是幽溟的转世，那么事情显然另有内情，却不似我想象的那般简单了。

我说，“如若连紫宿都信不得，我还能信谁？”

他贵为冥，阎王一定会让他在人间过得舒坦，享尽荣华，世世安乐，也许十世之后，他便彻彻底底地将我忘了，我又何苦再去招惹？

短短三百年间，原莫已是他的第九世。

我在这尘世几百年，一遭有人因我送了命，又听闻这个原莫幼时便没了双亲，一生孤苦无依，心中自是又难过又歉疚，于是便日日不辍地在他病榻前守着。

可后来溶月带下来的消息着实让我十分吃惊，原来这月老儿的手段竟那般厉害，幽溟在人间过得并不好，十分地不好。

他幼年时我曾偷偷去看过一

我瞬时觉得心长整个人都不大利，正抬手甩个掌过去，那个龙男却直直向我倒过来，我被他带倒在地，视线受阻，只听见周一阵乒乒乓乓的。龙男闷哼一声，鲜血从嘴角不断溢，却将我死死地护在下。

她听罢看着我，“你就这么信我？信北辰星君？不怕我们卖你么？”

男死死盯着我，似是十分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，“是你...原来是你......”

我想让她帮我查一查幽溟的前世今生，忽地又想起这事以她的品级似乎是求了，犹豫了会儿说，“不如求北辰星君帮一帮。”

后来我才知这龙男便是新来的账房先生原莫，那日摆满了瓷的展柜被官兵塌了，他也为救我被砸成了重伤，大夫说活不了几日了。

这最后一世，他投胎成京师千业侯府上的二公千允墨，终于可谓荣非常，贵不可言。

彼时我为方便行走常着男装，此刻心下骇然，莱州民风竟开化至此，这龙之癖的风气已然盛行到可以暴在光天化日之下了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