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心下笑那人傻，要是有人想从她手中讨走这般味的东西去，那得从她的躯上踏过去才行。随问他：“跟谁讨的？怎么讨来的？”她这样问，其实有想叫他再去讨要一些的意思。

她问：“咱们先的门，怎么你倒跑到前面去啦？”

到得小灯镇的地界，在镇的大路遇见一群采桑的小娘。小娘们手里各提挎着竹篮蔑筐，里装着新采的桑叶，这群人原本正打打闹闹说笑话，见这一行人肩挑手抬着许多箱笼包裹由南而来，又看见鲜衣怒的凤楼，便都噤了声，立在旁傻傻脑地呆呆看着。

他笑：“想来就来了呗。”

她皱眉嘲笑他：“谁要你好心，自己都伤成这样了。”

怎么来了？”

伸手接了桑葚，心里边的忧愁也即刻忘了个七七八八，捧起来了几，再拈起一粒嘴里。甘甜十分，十分甘甜。把嘴都吃得乌黑发紫，这才想起来问他：“你怎么知我吃这个啊？”

她偷偷掀起布帘往外瞅，过见他两手空空，并未带拐杖来。下已经到了六月里了，天早已了，他一竹青长袍，倒与一回登岳家门的女婿一般无二。因衣衫周正，从外看，是无论如何不能得知他实则是一的伤的。

凤楼不言声，手从轿窗外伸来，递给她用桑叶包着的一包事，打开一看，却是一捧紫红桑葚，桑葚个大多，熟得正好。她两放光，又惊又喜，今年自夏以来，还未来得及吃过一回呢。

凤楼答：“跟人家讨来的。”

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，她心内就生几缕极细极小的窃喜来。到得家中，她躲在一旁，家人都叫他一人抵挡一人应付便是。反正是他造的孽，反正他混似王，脸厚如城墙。

她拿手指一下下地在轿窗上划着字，隔着窗与他一问一答：“急着赶来，是怕我不愿意再回温家了么？”

他嗤地一笑：“说傻话什么，你不回温家去哪里？是怕你一个人回去应付不来。”

他说：“我不会抄近路啊。跑得急了些，上的伤险些又裂开了。”

她想了一想，好像的确没有几样。便又问：“你哪里摘来的？”

他亦笑：“我的伤，你不说，谁知？”

气得她，手一扬，一把桑葚险些儿脱了手甩到轿外，丢到他的脸上去。她在最后关又收回了手，没把桑葚丢去，还不是看这剩下的一把紫红桑葚长得格外惹人怜、格外饱满漂亮？

听得他答说：“跟人家一个漂亮的小娘讨的。我没开说话，就对她笑了一笑，便得了这一捧。”

他不由得一乐，反问她：“天底下有你不吃的东西么？”

轿中的月唤听到外的说话声音里似乎有从前一起玩耍的伙伴，便觉有些近乡情怯起来，即便在轿中，无人能够看见自己，但还是面心虚，悄悄把向角落里缩了一缩。正胡思想间，忽听外的凤楼策往旁急行几步，少顷，又策回转，屈指敲了敲轿窗，她在轿中跟贼似的低声问：“不是还没到我家么？不会这么快便到了罢？到了么？可是到我家了？到了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