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剑是土剑，上方石中峰，下方土石拱起，要将他碾碎当场，却在他凝神注视下泛起了金银颜，黄金灿灿，白银皑皑，又忽地化去，尽作清激。

第二剑是木剑，直刺眉中，却忽地腾起火焰，散为飞灰，又变成微微的滴，他的额。

可他选了的，他已经为她的李昀羲，作了抉择。纵然他知自己会承受不住，纵然他知自己一定会后悔，他还是选了。选择时的决心已经堵死了后路，泯灭了反悔的可能。

娘亲，呼喊谢文，喊凤清仪，喊胭脂，喊燕三，喊着救我、救我。他呼叫上苍，给少都符最激烈的诅咒，又在气若游丝时，喃喃地反复忆念：昀羲，昀羲。

血泊里亮起了最后五剑光。

第五剑是剑，间不容瞬地从他心脏里发动，连接起无数脉血，要将他的血之躯一截两片——他确乎是不及反应的，剧痛如一闪电劈开了他的盖骨，直破椎尾椎，直通脚底，从中破开，血浆飞，但医者的本能电光火石间取代了思考。

第106章破印

三万六千剑结束前，他最后一次在重生的剧痛中苏醒，在一地血泊中看到了自己的影。

自己选的路，千生万死也必须走完。

他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，也许是三年，也许是五年，也许是十年。等死的难耐让痛苦的时间无限地拉长，让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在无间地狱磨骨成粉的磨盘里死去活来，永不超生。可他仍然迫着自己清醒。不是不悔，悔恨和疼痛一起像铺天盖地的野火在他脏腑里燃烧不止——到了这绝境，滴无遗地清醒知到能吞噬数辈理智的痛苦，难说无怨无悔，可他早就选好了，也好了即使后悔也要承受一切的准备。当初被刺一剑，就痛骨髓几死去，刺三万六千剑，便是三万六千倍。即便设想过有多疼，真正被一剑剑折磨至死，受到到底有多疼时，他还是恨不得从未生在世上，从未吞过蛟丹，从未遇见过鲤鱼，从未经历过那些事。他恨不得从眉州到东海荒岛都是一场大梦，梦醒了，他还是一个在江边苦力扛粮袋的小工，或者更早一些，一觉醒来，发现自己还是躺在自家荷塘畔假山上的少年，手边丢着才看到第七遍的……

那是最后要结束生命、赐给他死亡和永恒平静的利剑。

第一剑是金剑，直刺心脏，却在距他一尺化为清，泼。

他曾经急救过很多受创重伤之人，熟悉人每一脉血来自何又去往何方，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引导千万细密血各归其位，用冰针将破裂断折起。

第四剑是火剑，烈焰从他周腾起，浑然不怕他上的意，遇更燃。可焰光也在白底燃烧，此刻更为明亮了。他凝神聚气，仿佛成了一个汪洋，能容下无垠之。那灼无比的烈焰忽地一震，化为灰土，又变作金尘，星星向白飞来，落在他上时，已尽是滴。

刚破开一瞬，飞的血便回到了他的躯，一寸的裂隙弥

无边的黑暗中，走在他前方的红衣少女回过来，扬眉灿烂一笑，容颜粲如日光。

这一瞬，他充满寂灭之气的眸突然灼烧。

那是他断臂折、千疮百孔前的模样，白净，修长，像一尾白鱼，肌骨晶莹透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