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到最后一间房门，她看到床上躺着一个断瞎的女，脸上上还可悲地生着反复无常的红疹，但依稀还能看她曾有过的几分秀。她的丈夫是个衣衫洗得发白的年轻人，瘦削文弱。他珍他的妻，采了野瓶放在她病榻前。药煎好了，他用小勺试了药温，才坐在床边，把药一勺一勺地喂她苍白裂的嘴里。她的睛瞎了，但神情却充满了温柔和信

她松开了手。昏迷的红衣少女被金的光罩裹着，沉海中。

昀羲，我最好的梦，同样是和你去看名山大川、天霞，在浪拍击的悬崖上琴歌一曲。你若要毁掉自己，也就是毁掉我的梦。

狂怒的时刻已经过去，她无比冷静地看着前这个男，看着手边这个满面笑容的悬丝傀儡。一个孩童，攒了一年的零钱想要得到的玩，和随随便便送到手里的当然无法相比。曾经她也以为，她珍惜那尾小鲤鱼，不过是因为在她上费了太多心意和时间。而她现在已经明白了，这尾小鲤鱼远远不止是这样一个玩，她愿意把自己的世界和她分享。

是啊，如果李昀羲不在了，上下九天，碧落黄泉，他上哪里能再找回这样的好鱼儿！

“我歇够了。”她站起来，平静地牵起她最喜的人喜的人，“走吧。”

他们去了苏苗苗的神农堂。因为名响，诊金也不，来的病患实在是太多了。苏苗苗正前堂后院地指挥伙计，见他们来了，兴得念一声阿弥陀佛，抓白去给几个打架骨折的年轻人接骨，又几张字纸递给李昀羲：“昀羲，你去看看后院住着的那几个疑难病患吧，这是病案。”

这几个病患得的是缠绵慢症，并不难治。她一弹指，神力似一粒萤火飞去，除去了富商老儿里的风，复原了卖饼老婆溃烂的肤，摘掉了洗衣妇人脸上的瘤，洗净了少年腔里的脓。病像一座山一样从他们上移开，突如其来的轻松让他们哭叫狂喜。

被人谋夺神力、跌落尘埃的那回，他似乎都没有这么生气，想要捶碎一切、毁灭一切，让众生永堕地狱不得超生。

他有多少年没有这么生气过了。

好啊，原来终于有他放不下的东西了。这可恨得让人牙的小丫，终于知怎么对付他了——赌他的放不下，赌他的舍不得，赌她的和别人不一样。

语无次的谢恩也好，额血的叩拜也好，她目不斜视，提着不曾开封的药箱走过。

怒海平息了，涛声渐渐静默。海上一片灰暗，海里一片漆黑。

李昀羲答应一声，挎上小药箱就去了后院，手里还提着白买的悬丝傀儡。

茶香袅袅。神光回到了慢慢啜茶的李昀羲中。

她又想起了她声喊的那句话：“我最好的梦，是和我最喜的人一起去那些事。你要毁掉他，就是毁掉我的梦！”

月悬。无边无际的风云浪涛在他周翻涌怒吼，像在沸腾。

这样的好鱼儿，是茫茫千古唯一的一个，过去不存在，将来也不会有。有她在，就算奉上恒河沙数价值三千世界的宝珠用来换，他都不会瞅上一。那是他发现的璞玉浑金，他亲手雕琢的书香剑气，他亲手释放的亮烈野火。这样自由肆意的生命应该是属于他的，可惜她却不喜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