盘转了一圈，一会儿就堆满钱绢。男男女女都推搡着：“画师，给我画一张吧！”“我先来的，给我画！”“抢什么呀！画师，给我来五张！”

老蒋转说：“李三！近些，我们上梯！”

街上都是跑的人，有的哀嚎哭叫，有的往没着火的城东狂奔，有的提桶去打，有的端着盆碗儿赶去救火。白秀才见旅店掌柜还呆站着，忙推他一把：“还不去请潜火队！再过一刻钟，就得烧到你这儿啦！”旅店掌柜忙狂奔而去。他又冲去拦住提着桶跑的后生：“你拿了桶别人怎么打？！快匀给大家，再去打！”又拉住几个拿空盆跑回来的：“快去井边接！”着火的屋外，妇人哭喊着要冲去：“孩，我的孩！”他拦住妇人：“我去看！”他提着孩童奔回来，又促那倒地哀哭的老人：“还不快走！东西要命要？”白秀才来回跑了几趟，街上便站了几条秩序井然的长队。后生打，井旁的人接了，跑两步递给下一个，一个接一个传过去，接近火场的人便泼。初时风小，倒也阻了一时。可火势实在太大，顽地了一阵，便借助风势猛扑过来。这里本来人烟稠密，街巷狭窄，又多酒坊、布店、油铺、屠，院亦多有柴薪堆积，火便燃，蔓延极速。接近火场的人都快闷过去，队伍一步步被火焰退。整个城西都成了一片火海，上空全被黑烟遮蔽。

到后半夜，窗外隐隐有些声音，他也没听见。到后来声响越来越大，远远的有车吱呀呀地，人慌兮兮地跑叫，然后旅店里似乎有只大缸从二楼砸下地，极响地炸了一声，有小二大喊：“着火了，着火了，快跑！”旅店里一时无人响应。过了片刻，突然作一团，楼和楼梯咯噔咯噔响，许多人披发跣足地奔到街上。白秀才把窗一开，远已是一片火海，那火直到天上去，天上都是黑烟。这一带民舍相连，那火毕毕剥剥地随风而掠，很快就要烧到这儿了。

这时，他看见了空巷里那个托钵的白衣人。诡异的白雾般向他淌去，继而化作数条龙盘旋舞动，奔涌向前。烈火毕毕剥剥，哭嚎清晰可闻，不时有屋梁坍塌、碎瓦掉落的声音，那人畔却静如永夜。

这一日折腾到日暮方罢。白秀才和鲤鱼赚到盆满钵满，劳累极了，索就近择旅店住下。鲤鱼早漂在里睡着了，青瓷钵儿连晃带摇，它也没醒。白秀才也一沾枕，便睡死过去。

白秀才见不成，决意手。珠从他后很多院街巷上飘了起来。井盖里、缸里、粥碗里、茶壶里、洗菜里、槽里、塘里、盆里、石里、青苔里……珠儿纷纷穿过窗牖，穿过柴扉，形成一片空蒙雾，合为数条龙冲火场。

白秀才在脸盆里一蘸面巾，包住鼻，端起脸盆往上一倒，托起鲤鱼钵儿，脚就跑。

潜火车尚未抵达，老蒋就觉得不对了。车里的活像百十只兔，撞得车咣咣直响。他们在离大火十步停了下来，此时车内的声越发大了，像汐一样。待龙一安好，里面的薄而，蜿蜒升起，自动冲向烈焰。李三、赵老十等人不由惊叫声。老蒋摇手：“莫作怪！该怎样还怎样。六儿，快去接应后面的车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