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家正房面阔五间，院中疏疏落落栽着几株桃李海棠，缘东墙攀着一架蔷薇，现下虽还未新叶，遒曲的枝条已经泛些许青，可以想见开时是怎样一番胜景。

有是由俭奢易，由奢俭难。

从钟鸣鼎的世家嫡女到屠家的小娘，不啻于从云端跌落泥潭，钟荟切受到何谓造化人，差一个想不开再死上一死。

曾氏对着幼女期许的神，半晌不忍说

三娘抬觑了觑母亲的脸，见她并无愠，便大着胆撒，“这回让我先挑成么？”

造化毕竟待她不薄，若是让她托生为黎元黔首，纵使她诗书满腹，不还得土里刨？她是读过秋左氏传、国语和史记的，知民生多艰，遇到荒年更是卖儿鬻女，饿殍遍野，两厢这么一比较，姜家简直是块福地了，钟荟觉着自己定能把这个姜屠家的二娘当得风生起。

钟家乃是四世三公的门华族，世代簪璎，满门朱紫，钟老太爷虽已致仕，门生故吏遍天下，将相岳牧悉其门；钟太傅以当朝帝师执钧当轴，小辈中亦有多人仕，平取，坐至公卿，指日可待。钟荟是钟太傅膝下独女，说是天之骄女也不为过。

第4章教女

去松快松快。”

曾氏膝下一双女尚年幼，还未分院去，五郎住在东厢，三娘住西厢。

当然后来她知自己这定论下得太早，这就是后话了。

“阿娘，婕妤娘娘赏了什么好东西呀？”三娘一跨厅事就忍不住问，“可有我的份么？”

只一个继母心机手腕都不缺，似乎不怎么好相与，但世事又岂能尽如人意？无非兵来将挡来土掩，见招拆招罢了。

好在钟家十一娘苟延残十数年，那一少年人的血气方刚被丝剥茧地了个一二净，织成一片无边的耐心，虽然矫情的穷讲究和臭病不少，却颇有几分堪破红尘的缺心，天大的冤情沾上枕便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。

第二天钟荟一觉醒来，那一腔愁绪已经化了个七七八八，睁开睛觉得那朱红艳紫的帷幔还喜庆，看多了竟也顺起来，香药不钟意可以换，大不了重新合，反正方都是现成记在心里的。姜家虽然着屠之名，毕竟已经发了家，别的不说，阿堵是尽有的。

反观姜家，钟老太爷在朝堂上指江山的时候，姜老太爷还在西市上屠猪宰羊。只因了个倾国倾城的姜婕妤而骤然富贵。

送走了曾氏母女，钟荟把埋在锦被中灰心丧气地躺了半晌，可怜她钟十一娘读了一肚圣贤书，不曾学得半句语村言，否则还能咒骂两句排遣一二。

“阿娘与我看看罢。”三娘扯了扯曾氏的袖。

钟荟任由思绪信由缰地遛了一圈，坐起望见横过窗前的杏枝不知何时已悄然几新芽，枝一只雀宛转啁啾，一颗心也不由随之轻快起来。

“瞧你浅的，又不是没见过好东西，”曾氏斜了她一，“阿娘素日里怎么教你的？”

“一些料和玩罢了，自然是你们兄弟姊妹几个都有的，”曾氏摸摸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