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混沌,不觉伸手抚向枕畔,喃喃道:“杨逍,你起了么?现下几……”然余温尤在,衾间空空如也。不知为何,她心中一阵紧张,勉爬起身来,胡乱拾起手旁的衣衫,浅披在肩,忙向窗外探了探。但见晴空碧湛,云影徘徊,微风轻拂过浅草,引得沙沙碎响,庭院外空无一人,连那猫儿也没了踪影。
纪晓芙刚毅坚强,本不喜多思,但一想得昨日他二人悱恻缠绵,便心境微变,视杨逍为最亲近之人,遂感患得患失,百般情愫,皆涌上心间。起初她摄定心神,强自宽解,想到:“许是他这会有事,稍后,就回了罢?”当下守在窗边,默然等候。可过得半个时辰,庭外云卷云舒,树影斑驳,依是未有他的踪迹。
她见杨逍迟迟未归,心中焦急,脑中思绪纷乱,一时想到他病体未愈,才下了山,便被仇家一剑穿腹,曝尸荒野。顷刻又想到,或是恩师一路探查,寻到此处,偏生他嘴不饶人,对她老人家冷嘲热讽,惹其不快,师父盛怒之下,与他动起手来,伤了他性命。想到此节,纪晓芙顿背脊发凉,愈想愈慌,只得宽慰于己,说道:“他武功那般高,不会的……不会的。”而惊慌之际,她念头又转,遂想起从前话本子上讲,大理国有位段王爷,天生情种,一生与数名女子纠缠不清,每每风流过后,枕畔盟约,情真意切,转头又弃之不顾,另戏花丛,是道:“天下男儿皆薄幸”。
念及此,纪晓芙鼻尖泛酸,不觉眼底一热,怔怔落下泪来。然她性子要强,哭了片刻,便抬袖擦干泪花,心想:“我既爱他,就应当信任他。”遂笃定决心,又自言自语道:“莫要乱想,他不是那样的人。”但在此时,却听一声温柔入耳,说道:“我是什么样的人啊?”随之,一只大手探了来,抚过额心,轻揉了把那如绸墨发。她抬眼一望,来人修眉俊眼,鼻挺唇薄,可不是杨逍么?
他心思细腻,见纪晓芙眼角微红,神情异样,稍一推测,便猜到人敏感多思,想了许多“莫衷离奇”之事,心中既觉好笑,又感怜惜,忙放下手中物什,一把将她揽了来,打趣道:“晓芙不是怕我给人杀了罢?或是负心凉薄,弃你不顾么?在你心里,我原是这般。”
眼见心事被说中,纪晓芙神情躲闪,侧过头去,却又轻抓过他衣袖,低声道:“你身子好些了么,可还闷痛?”杨逍微微一笑,反问道:“应我问你才是……还痛么?我做的太过火了,昨晚你一直哭,我也未饶过你。”言罢,她俏脸一红,昨夜种种缠绵旖旎,登涌上心头,便忙覆住他唇,低嗔道:“明知故问,当心我的巴掌。”杨逍知她“厉害”,遂不敢再问,转而起身出门,打了盆清水与人,又将饭食端了来,送至她前,关切道:“快吃罢,待晓芙身子好些了,随我去见一人好么?”
她点了点头,意作应允。
纪晓芙梳洗过后,拾起碗筷,刚夹起一片肉脯,忽听人发问:“晓芙,咱们会有孩子么?”她脸红更甚,嚼了嚼肉脯,低声说道:“你昨晚那般待我,想来……想来会的罢。”便见杨逍眸光一亮,笑意荡漾,似天真孩童般紧追不舍,又问道:“那,晓芙喜欢男孩还是女孩?愿他多像我些,还是更像晓芙一些?”不料她“啊哟”一声,嗔道:“你一个大男人,总问这些作甚?也不怕羞。”
谁知他苦涩一笑,心酸道:“若你有了孩子,我便有家了,再不是孤身一人。”
纪晓芙闻言稍愣,只没由地念起,当日杨逍穷追不舍,在酒楼外曾言:“我本出身富贵,少时无忧,然遇元兵犯境,举家南迁,到得南安居后又遭水患,除我外,全家皆溺毙而亡。”心下一紧,想到他数年来的孤苦,不禁心酸感慨,站起身来,轻吻了吻人脸颊,说道:“你从不是一个人。”又抱过他头颈,思虑稍顷,认真而语:“只要是咱们的孩子,我都喜欢。不过,我希望……他将来莫要太像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