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家李安赶忙提着灯笼上前伺候，就听李光地喃喃：“当年万里觅封侯，匹戍梁州。施琅，你这杀人放火的海盗也妄想改换门觅封靖海侯么。”

神情恭谨向紫禁城方向拱了拱手，续：“英明神武圣意独裁，臣率言反遭疑忌，老夫生怕不小心巧成拙，误了大事反为不。”

见李光地眯睛不肯表态，富鸿基肚里暗骂老狐狸，他与施琅私下已结成儿女亲家，中秋之后就要布置完婚，自然盼着施琅封公封侯更一步，因此收到施琅急寄来的密信忙不迭跑来拜见李光地，哪料老狐狸竟想置事外，丝毫不念泉州老乡情谊。

李安听得云山雾海，晓得老爷情沉喜怒素来不形于，低假装没有听见，提着灯笼侧引路，引领李光地踏着弯曲石径，缓缓走向灯火通明笑声隐隐的内院。

富鸿基的话意他自然明白，大清顺治十二年，李光地还是不曾参加科举的稚龄童生，跟随家人宅居泉州乡下，日夜苦读谋求功名。那时满清尚未一统江南，兵荒盗匪横行，李光地全家被盗匪绑架命悬一线，恰好施琅征战归来手解救，李光地激之下明言日后必要设法报答救命大恩。

李光地捻着白须没有说话，富鸿基静静坐着也不促，房间陷古怪的沉默。

响鼓不用重捶，富鸿基立时会意微笑，赶忙起告辞：“下官还要回去督考科举文章，这就不打扰李大人了。”

过了良久，蜡烛扑的一声灯爆放，房间稍暗转瞬更加明亮，李光地仿佛从沉思中惊醒过来，目光睃了睃窗外的皎洁夜空，冲富鸿基：“老夫知了。夜已沉富大人请回，你我明早还要上朝面君，都早些安歇了吧。”

听到督考科举文章李光地不自禁噗嗤一笑，送书房目送富鸿基离去，站在台阶上久久沉不语。

烛燃烧的噼啪声响，以及富鸿基发的重息。

事隔多年施琅从不曾提起，李光地原本以为已经了结，想不到今日居然从富鸿基中说，饶是李光地厚黑学已到境界，也不自禁面孔羞红，再也无法假装若无其事，叹息：“富大人，你我同僚多年不必隐瞒，施提督立意平台扫除郑逆，还家乡父老太平世界，老夫岂能无动于衷，只是皇上——”

咬了咬牙，富鸿基只得使杀手锏，凑近轻声：“施琅来信明言，恳请李大人看在昔年救助份上手相助，施琅日后必有厚报。”

富鸿基知李光地说的是实情，康熙疑忌汉臣心事沉，谁也不能保证能够猜中心思玩皇上于掌之间。

他向门外张了张，见李安远远守在院不虞有人窃听，嘴角忽地现诡笑，凑近李光地耳边轻声嘀咕。

李光地听得面时红时白，忍不住骇然问：“施琅好生大胆，竟敢妄测圣意愚皇上——哈善密奏上达天听了么？”

李光地眸里微现怒，转瞬平淡无波，瞧不丝毫异样。

富鸿基摇了摇，轻声：“有没有上达天听不太清楚，不过也就在一两天的事。万一皇上向李大人垂询，恳请李大人手相助，设法让皇上金允诺施琅专征台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