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奕之从大门来，手里把玩着一只知了，想是刚刚从树上打下来的，也不知死了没有，看见他坐在客厅里，便饶是兴奋地拿了知了递给他瞧。

陆绍迟自然明白她言意何在，“我知，你怨我。”

陆绍迟：“事已至此，你父亲终究是去了，还为此搭上了你的一生。早知今日，还不如当初保全了你，或许我们……”

这是轻寒自婚后第一次见到陆家人，只不过数月的光景，她仿佛已经不认得前的人。陆兆坤上香之后便去房中探望罗太太，堂前只剩下轻寒与陆绍迟两人。

“你如何能说这样的话来，”轻寒的一声冷笑，打断了他的满腹懊恼，“原来，我当真……是看错你了。”她的眶更加泛红，曾几何时，他都是她无数黑夜里的一丝光明。

大太太搀着顾汝生正从楼上下来，屋里已撤去了鲜红的绒地毯，不过还未曾换上细绒毯，楼梯的

摆灵三日，前来吊唁的人寥寥无几，除却邻里相甚好的三两人，便只有陆家父。

☆、04只有云知（1）

轻寒神空地望着前方，喃喃：“活生生的一个人，怎么说没，就没了呢？”

她只淡淡说了句：“送客。”

天气已近炎，枝繁叶茂的榕树间，传来阵阵知了的鸣叫声，一声叠过一声，此起彼伏的。

轻寒看着他，觉得绝望极了，“我为何要怨你……”

顾敬之实在觉得心烦，便命人拿了竹竿梯，去清理净那些惹人烦厌的东西。才不过半小时，屋外已逐渐安静了下来。

轻寒张了张嘴，却发不一声音。她吃力地翻过，从床上慢慢挪下来，脚步虚浮地走房门，一路踉踉跄跄到了前堂。

前堂已经被布置成灵堂的样，幅的黑白照片挂在墙上，实在是显。轻寒记得这张照片，那时候莫晓棠教她用相机，她才拖着父亲照了这张相片。想到他当初万分不肯，躲避不及的模样，轻寒只是觉得好笑，笑着笑着，泪便落了下来，一滴又一滴，到嘴里是苦极了的滋味儿。

可是到如今，连这最后的希望都消灭了。

轻寒突然觉得如释重负，她实在需要独，她想要安静，顾敬之的离开，倒像是十分理解了她。

轻寒撇过，看着他扶在自己肩的手。她可以觉到从那里传来的温，那是她曾经最为留恋的温度，现在却忽然觉得可笑极了，“你知牢狱之灾，有多可怕吗？”她挣脱开来，一边摇着，一边往后退了两步，冷笑着，“你不会知的，谁也不会知。可是，你见过一个人满是伤的样吗？我见过，全上下没有一是完整的，不知是受了鞭刑还是杖刑，开绽，一是血。从那个可怕的地方来之后，却还要被人指指，从背后戳着脊梁骨谩骂。”

陆绍迟看到她的样，顿生心疼，上前握住她的肩：“生死本就无常，你要想开些。”

“小……”云姻是过来回话的，她看了俩人，磨蹭地开，“姑爷让我转告你，他先回府了，您什么时候想回去了，差人挂个电话便好。”

的灯光再次照她黯然的眸时，她瞬间便想起了一切。

父亲，没了。

她虽没有尝尽人间的疾苦，却也明白了生离死别是何等的痛心与无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