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志怀端起碗喝凉茶，没去接。

日夜同床，他却摸不清她喜什么、讨厌什么。

谁料刚拆掉发髻，便听徐志怀叫她下楼吃饭。

苏青瑶一胃也无，却没办法。

待学生离去，苏青瑶读起宣传单。上有图有文，最中央赫然是一幅通俗易懂的漫画，画着几个张牙舞爪的外国士兵围着中间拄拐的褂老人，极尽恐吓之能，旁书几个大字：还我山河！

他草草看了两，叠起来，压在掌下。

苏青瑶珠稍上瞥，扫他一，似在困扰丈夫今日无端的多话。她安安静静刮掉纸杯内最后一冻油，吃完，净畔的渍，拿手包里的小镜，照着它往失血的上轻轻抹着似有似无的红。

她说不去，他是要甩脸的，只得披散着发下楼。

徐志怀看着她古井无波的模样，有些心烦，用完饭，坐着了一支烟，便抛下她上楼洗漱。

正当此时，茶厅跑来几名游行学生。领的男学生客客气气去叫跑堂来送凉茶，其余的学生有男有女，抱着宣传单，挨个桌派发。往他俩这桌送传单的是个女学生，短发，圆圆脸，穿洋装短裙。

“别看了，这同你没系。”徐志怀冷然。“再这样闹下去，这帮学生迟早事。”

嫁前她读教会女校，两周回一次家，楼下是课堂，楼上是女寝。启明的修女姆姆是了名的严厉，课业抓得，日夜谈圣母的纯洁，训导这些小羊羔们谨记夏娃的原罪。连男教师来上英文课，修女们都要站在课堂后监课。

“哦，好，”她答。

从杭州赶火车到上海被堵半途，折腾一天，苏青瑶累得不行。她独自去到卧房，想洗澡换衣尽早睡下。

“我明日要去拜会虞伯，这几天会很忙。你乖乖呆家里，过了这阵再带你回你爹那边。”席间徐志怀喝了几杯茅台酒，同她。

徐志怀叫车送两人回家，开到籁达路一栋新建的园别墅前。

司机先一步到，已卸完行李。

起初，他娶回家也没什么话好同她说，只当养小孩，吃住，乖乖待在家里，别惹事就行。一转四年过去，人长开了，徐志怀心里也生些真心待她的意思，可她不多话，闷得很。

果真是初生犊不怕虎，苏青瑶腹议，正细读文章，却被对面座的徐志怀冷不然走。

徐志怀原先没那心思，看她纯粹一小姑娘。只怪他母亲那会儿重病，闭前非要看儿娶个名门闺秀回家，好给他早亡父亲一个代。适时，她父亲囿于政府拖欠教员工资，生活拘谨，养不了一家四，便有意撮合他俩，想把女儿早嫁去。

她还太小，堪堪满十六，刚毕业，着白衫，蓝布裙，喇叭袖里着两条细胳膊，说起话像柳絮丝。

那会儿苏青瑶只听旁人说，女人脾气横，甩脸。嫁给徐志怀后她才晓得，女人甩脸算什么，男人甩起脸才是真要命，脸一黑，摁着让你认错，气得你没诉苦。

苏青瑶面对满桌残羹冷炙，一动不动地坐着发呆，对面，男人没净的半支烟搁在桌上，熄灭的往下飘着黑灰。

苏青瑶“嗯”一声，嘴里咀嚼着鱼，睛始终低着，看碗，不瞧他，面上依旧是那副淡然的神态，无喜无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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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青瑶默默听，止不住地拨手腕着的玉镯。

苏青瑶夹碎一块清蒸黄鱼，淡淡：“我自己去就行。”

“算了，随便你。”徐志怀搁筷。“你要去就去。”

苏青瑶见了，忙抬起手，拿来一张传单。女学生显然是松了气，冲她灿然一笑，小鸟似的蹦着跑走了。

“你一人去，我成什么了？”徐志怀抬。“再说，就你这脚，还想到跑？”

虽说她年纪小、弱，但她父亲是他在南大学读书的老师，论祖辈是合的大族，逢年过节与李中堂家互相送礼的。本人又是启明女学毕业，说话事自有名媛的贤淑风范，当妻绝非亏本。

临到傍晚，示威大朝行至老北门散队，上海城再度陷沉沉的安宁。洋人、国人，长衫市民、银行职员，全来照常活动。霓虹彩灯渐亮，电车穿梭，叮玲玲玲地摇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