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忠扫完地后，又拿起帚认真拂去供桌的灰尘。临了，他又在青釉三足香炉里染了一香。

她生前并不喜檀香的，死后才觉得格外好闻，也是稀奇的很。

顾家祠堂布局严整，修的很讲究，青砖红瓦，梁上还雕了瑞兽。

“又有好事了？”顾熙儿愣了一下。

顾家祠堂迎来了顾家大少爷顾慎，还穿着绯袍绣孔雀补服，像是刚从衙门回来就直接过来了。后跟随的小厮给他撑着伞。

他们对自己那样好，形容成“捧在手心里怕摔了、在嘴里怕化了”都不为过。无论自己多过分、多任的事情，他们都不舍得斥责一句，也因此纵的她更加傲慢无礼……但最后得知日常疼的竟然不是亲生女儿时，该有多失望啊。

袅袅烟雾缭绕，是檀香的味，顾熙儿觉得好闻极了，索爬下了供桌，凑上前狠了几。

院内了两株大的桂树，树下还有两株大缸，数条颜艳丽的金鱼畅游其中，十分的自在。

五间上房不曾隔断，左右两傍是厢房，后墙上挂着顾家几代先祖的画像，往下是硕大的案桌，顾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依照辈分序列整齐，再往下挨着案桌的是供桌，上面摆满了各上供的瓜果和糕。顾熙儿不仅辈分最小，死去的那年年纪也小，是以牌位就摆在最前排的角落里。

她常常如此，白天恹恹的，一到夜里就神，或许是她死去的缘故吧。就是俗语说的，人了鬼就有了鬼的习，自然和活人的作息不同。

顾熙儿一想起父亲和母亲，心里突然就难过起来。

白薇此人她也是见过的。历年的除夕夜，祖母会带领父亲、叔父并顾家的孙等等过来祠堂给顾家的列祖列宗磕，白薇就在其中，她长的十分明艳，和母亲相似极了。

破晓时分，天上乌云密布，淋淋漓漓的下起了雨。

顾家已经在早些年认回了真正的嫡大小白薇，也就是她霸占了别人位置的那位……对于顾家来说，应该没有比这更大的好事了吧？

“……香燃的不错，盘旋向上走，约莫着是有好事发生吗？”李忠关了上房的门窗，自言自语的去了廊下守夜。

女孩穿粉绣海棠长褙，约莫七、八岁的模样，在肃穆又安静的祠堂里看起来是那样显，然而李忠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现她……就像没有这个人一般。

她会学的和别家女孩一样，孝顺父亲、母亲，也关心、贴长兄。再不敢鹊占鸠巢去顾家嫡大小。一心等着白薇被认回来顾家之后，保留大家的颜面，主动离去。

至于白薇明明是顾家人，却为何落在外？还有她为何成了顾家的大小？事情想一想就扑朔迷离的，她却是不清楚的。毕竟作为一个魂魄，还是只能待在祠堂的魂魄，她所知的信息实在有限，大分都是从仆从们偶尔的议论中拼凑个大概。

冬天难得下雨，一整天下来，空气倒也了许多。

“父亲、母亲，对不起。是我错了。”

顾熙儿不敢再往下想了，她喃喃的歉：“还有长兄，你虽然脾气生，但是对我一直都好的，是我不识好歹……如果有来世，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们的。”

一句，有些费解。最主要是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十分净，本不需要打扫。

傍晚。

顾熙儿睁着睛坐在蒲团上一夜，此时倒疲倦起来，便控制着魂魄飘回牌位里休息。

而顾熙儿也不觉得奇怪，甚至可以说是习惯了。不仅李忠看不到她，很多人都看不到她，往日里父亲、母亲和长兄过来祠堂祭拜祖宗，一样也是看不到她的。毕竟她已经死去多年了，至于魂魄为何会长聚于祠堂不散，她也不清楚原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