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青笑：“表说得正是。”

东京开封府分为内外两城，汴河是贯穿东西的主要系。这还没到外城的东门，光初升，薄雾散去，那河面上鳞次栉比的大小船只，趋朝市之人，大都是赶早城卖货运货的。有的升帆，有的摇橹，河面上嘈杂一片，像是飘着一层立透明的市井风情画。艄公纤夫喊着号，相熟的生意人站在船舷上打招呼，甚至有从路运来的鸭羊兔，一笼一笼的彩缤纷，好不闹。叫卖声此起彼伏，早、汤茶从岸上递到船上，叮叮当当的铜钱过手。那船行过数丈，吃剩下的空碗空筷，便又有专人负责收走

她没话了，心里纠结。毕竟自己是事主，这事不到别人拿主意。

燕青从袖里掏一张纸条，便是昨天那“货郎”写下的转让酒店的位置。当时没多在意，差就随手扔了。

河面上的味也是一步一换：有时是禽畜的味、活鱼腥味，有时又换成淡淡的香料味，有时是茶汤和炊烟织在一起；有时是新鲜蔬菜果的清香；偶尔现缭绕的檀香味，那是赶早去城外各寺庙的善男信女；再就是一阵一阵的脂粉香，大人家的致画

她气哼哼地说：“跟他们亮份，说我们是梁山的江湖同，会怎么样？”

潘小园被他这番推理折服得无话可说。果然是和盗门齐名的帮派，手段龌龊效率，看来在东京有一定实力。

武松长而起。下他也被燕青摆成了路人乙，依然是大威武，但整个人多了那么一无业游民的混混气质，一看就是去城搞事的。他一照镜，连声说不行不行。

可她不一样。用她自己的钱买教训，她认了；可丢的是武松的积蓄，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大事化小。

武松说：“那好！今日发城，直接去拜山。地址呢？”

于是燕青亡羊补牢，只好又给他披上一件不知哪里找来的书生长衫，裹个巾，成了个弃武从文附庸风雅的傻大个儿。潘小园不能看他，看了就忍不住笑。

随即又意识到，想必这些林林总总的江湖帮派，也有各自的势力范围。但自己这队人是何时被风门“看上”并且“认领”的，却是毫无绪。

武松自己不觉得，抓抓那巾，开依旧是江湖大哥范儿：“那便明了了。风门的朋友见我们要来东京落脚划地盘，本钱还不少，因此用这个方式来试探一番。倘若我们不上，那丢的东西就算是给他们的见面礼，想必被他们坑过的，也不止我们这一拨人；我们也可以跟他们涉谈判，大家个朋友。小乙哥、六娘，你们怎么看？”

何，不难猜到。

武松大一气，冷笑着评论：“瓦对面，看来这风门还闹嘛。”

看一武松，在他天不怕地不怕的神里找到了信心，一字一字地说：“咱们来东京，是来给梁山办事，不是给无关之人送钱的。”

换别的远而来的本分生意人，只怕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，吃个哑亏，也算是给他们提个醒儿，京城不是那么好混的，就当钱买了个教训。

武松笑：“他们多半会上去报官。”

武松将纸条展开来，只见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一行字，读来：“行街北去旧封丘门外袄庙斜街州北瓦对面九曲周家便是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