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小园模棱两可地应一声，看着史文恭一张疼痛扭曲的俊脸，指印叠在新鲜的刀伤上，又有后悔自己心狠手辣了。她的所作所为绝对算不上厚。毕竟他为了取信于自己，刚刚毫不犹豫地废了两手指，也算是给她那清清白白的江湖账面上，添了一抹辛辣的血。

却没有丝毫愧疚的意思，反倒歪歪斜斜的一笑，微微起伏。

心防已然无力维持，在一句句轻柔的追问中溃不成军。

于是睛微闭上，还是要先挑她话里的漏反驳：“不、算不算灰飞烟灭……曾市的长官，那个什么曾家五虎，都只是小角，不值一提的，他们算计不到我……真正拿主意的……”

潘小园不得不佩服这人脸之厚。先不去想别的，耐着继续追问。

闪半个，倚着门框，不慌不忙地提醒：“还有不到一刻钟。要是他再说不什么有用的，咱们就动手。”

啪！半张惨白的脸上立刻多了几青白的手指印。力不大，声音好听极了。史文恭又差过去。过去没看来这女人这么狠。

可是，什么叫“也”！

有那么至少半盏茶的工夫，潘小园一句话也说不来，甚至忘了自己有没有呼。

她也有摸清楚自己这位俘虏的脾了，打完一掌，给个甜枣儿，微微侧过去，手上轻轻柔柔的，把史文恭胳膊上七八糟的绷带悄悄理了理，一个硌人的硕大死结，给转到外面去，让他少难受一分。

武松远远听到声音，莫名其妙觉得畅快舒。看来史文恭那厮的言巧语，倒还没把她哄得转向。

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。这世上盼着天下大的势力不少，河北田虎、淮西王庆、甚至有可能是江南明教贼喊捉贼，跟晁盖玩了一次角扮演，她也不是没怀疑过。

不得不说，从史文恭江湖成名以来，敢这么对他，并且居然成功了的，大约也只有她一个。痛打落狗，她倒是积极。

她赶不失时机地补充一句：“嗯，那个真正设计下，却反过来把你卖了，让你去挡枪挡箭，自己却逍遥看戏的，到底是何方神圣？”

“实际上呢？”

潘小园冷冷：“说不说？”

史文恭被她这么一总结，终于忍不住动怒：“没死……不在曾市……”

第146章1129.10

然后跟他推心置腹，语气放得柔了些：“都已经被人家当弃了，还帮他们保守秘密什么？曾市的长官，难不是一开始就存着利用你的心思？下他们灰飞烟灭，倒还是梁山的功劳，算不算帮你报仇了？”

潘小园心里不断地飞快梳理着。看来史文恭背后，存在着一个大而低调的江湖势力，曾市这个地方武装，看来也不过是这个势力的一个伪装，一个前小卒，一个前哨基地。

“是谁？在哪儿？”

却不由自主轻轻叹气。既是个互相利用的赌局，自然就好了赌输的准备。

武松在远听了这个名字，觉得十分陌生，很守信用的没话，而是自言自语：“姓完颜。金国人？”

史文恭简直无语。要论词夺理、颠倒黑白，这女人可以跟他自己争个下。

史文恭忽然双目失神了一刻，接着冲她一笑：“娘真想知，也亲我一，我就告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