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地起了一阵小风。风中送来一个糊糊、非男非女的人声。

武松默然。过去瞒着她这件事，因为她是“局外人”，犯不上淌这浑。再者，觉得她不过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小女，就算知了，又能如何？只怕是过一夜就忘吧。

武松侧耳细听，直到确信时迁远了，才回复面如常，重新坐下。手在桌上，不介意地又去拈一颗银杏果。她这里的东西真好吃。

潘小园虔诚地双手接过。小布包上带着他膛上的气。

“客人莫慌，方才走得仓促，罗盘忘在贵了。客人住得还真偏僻，敢问从此往黑风，是走哪条路？”

潘小园

潘小园袖里掏一张皱小纸条，展开，放低声音，抑扬顿挫地念起来。

他倒相信时迁的职业德，这一句偷听来的话，一旦转给客人，就等于烂在他肚里，不会有第二个人再听到看到。

那果却让另两纤细的手指抢先压住了。武松抬，看到的是一双真诚的，带着善意的好奇。

他下了下决心，气，怀里掏那个陈旧的小布包。布包让他贴放在最里层衣中，又被一细绳栓在衣襟上。扯下来，在手里握了一握。

武松心里有数。这便是他门前听到的那么动静了。时迁到底忠于职守，就算外面听到武松叫门，还是持完了单，这才落荒而逃。

武松吁气，也不抬，答：“东南那条。快。”

——“山东地方已经起了谣言，泊梁山下掌着一个江湖大秘密，若有，便是天下大——武兄，都知你为这事过血、受过伤，史某今日怀揣一片诚意而来，你若再遮遮掩掩，算不上好汉。”

正想着，忽然又听到后面有什么动静。武松猛地起，刀已经来一半。潘小园吓了一。

来：“只能换一句话？”倒是价格对等。

只可惜武功扶不上墙，否则真能当得起梁山一号女领，跟孙二娘顾大嫂三足鼎立了。

梁山上实行公有制。他武松的东西，就是梁山的东西——这是外人，譬如史文恭的看法。但梁山各成员实际上相对独立，人人上都有江湖债。因此武松自行决定将秘密说给谁，给谁看，追究底，也没人有资格拦他。

潘小园翻了个小小白送给他。就不能对人家态度好一？

“周老先生嘱咐你将这东西好生保，可没说不准给人瞧吧？”

武松双盯着她的双手，声音有些犹豫：“那也得是……信得过的。”

“所以，武二哥，周老先生留下的那东西到底是什么，为什么公之于众就会天下大？史文恭都知，你……不说给我听？”

现在呢，看她和盗门玩得风生起，几个小弟驯得服服帖帖，简直有些老辣的派，更别提，脸还比他厚，颇有些宋大哥的风骨。

不过，江湖上的消息门路几乎就是透明，这件事从史文恭里来，横竖瞒不住，一旦开了个，传各样谣言是迟早的事。所以……

话音落定，坦坦地看着武松，那份有成竹的神，居然有些神似史文恭。

这才说：“也不是什么让天下大的东西——那话不知是谁传去的。况且，当年周老先生似乎是从什么人手里截下的……我也不清楚他的用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