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敬难得的没有立刻报答案，辅助线画了一条又一条，余光不断瞟那个沙漏，过了约莫半盏茶工夫，才开：“箭楼八丈。哼，也不是什么难题。”

台下几乎要爆炸了。孙二娘冲着众人大声喊：“这是我家妹！跟老娘一块儿上山的！差接手了我的酒店！”

那些没文化的，看了这架势，也不敢瞎猜了，毕恭毕敬地在旁边围观。有那大胆的，在旁边小心翼翼地主意。

蒋敬再题时，已经完全不敢懈怠。他也看潘小园的弱所在，给的问题变成了简单暴的大面积运算，譬如：“今有门望见九堤。堤有九木，木有九枝，枝有九巢，巢有九禽，禽有九，有九，有九。问各几何？”

沙漏

而下面那些当过军官将领的好汉们，也有不少都放下段，蹲下来，攀比似的，开始用手指在地上划来划去，窃窃私语。

这里的“句”、“重矩”、“岑端”之类，都是她熬夜补课，新学到的名词。而这个问题的实质非常简单，就是一个三角测量应用题：远一栋箭楼，通过从不同角度测算得到的数据，求箭楼的实际度

然而听这小娘的气，貌似还有个普适的简便算法？

她在心里打了两句腹稿，朗声：“蒋大哥，倘若我梁山兵去攻祝家庄，登山而望，只见平地上有箭楼一座，望六尺。斜望楼足，下一丈二尺。又设重矩于上，相去三丈，从句端斜望楼足，上一丈一尺四寸。又立小表于之会，复从句端斜望楼岑端，小表八寸。问楼几何？”

蒋敬明显皱了眉。面前的算盘用不上，摸着光溜溜的秃，执起笔，慢慢开始画图。

而且完全代了梁山行军打仗的情境。台下诸人有不少都是军官，一听这问题，全都是若有所思。

估测一个远方箭楼的度，倘若带兵的经验丰富，一望去，的确能估个八九不离十。然而那只是凭经验觉；要问一个规规矩矩的算法，多半还真没有——就算有，战斗中时间迫，谁有那工夫去打草稿！

原理不过是九的二到八次方，但算起来何其麻烦。潘小园没有蒋敬那样的最大脑，只能规规矩矩立竖式，徒手算了几遍，确认无误，也用了一盏茶工夫。

嘴上说不难，但去的这许多工夫，可是不能抵赖的。这题费的时间，几乎是蒋敬此前所有思考时间之和，可以说是一个小小的挫败。

不过，知己知彼百战不殆，从那日偷窥蒋敬的读书笔记，她便隐隐觉到，这人对数字有着天生的，但对于几何问题，似乎兴致缺缺。笔记上稀稀拉拉，都是试图将几何问题转化为代数解法的努力——超越时代太多，他还没有窥到门路。

众人了个肯定的手势。

而潘小园却汗不止。下的僵局，蒋敬难不倒她，而她却也拿这个学霸奈何不得。开圆、开球、税收、利率，老祖宗的智慧一一摆上了台面，两边的沙漏停了又摆，蒋敬那边答题所用的时间，加起来大约只是她的三分之二。

对面简直是个人形计算，任何题目，只要他想通了解法，都会眨工夫给计算结果。

潘小园偷往外看。武松完全放弃了这个问题，下在倚着树打盹。她面上不敢笑，心里乐不可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