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说：“恨吧，你恨死我才好。我活该。”

好在她站在门，不然张蔚岚怕是走不去。

岚低看钟宁胳膊上未褪的淤痕：“疼吧。”

“我你。”钟宁忽然开，飞快截断张蔚岚，“我你。”

钟宁：“你要是走了，就再也别回来。”

算了吧。

在张蔚岚的记忆里，这三个字只有钟宁对他说过。亲爹亲妈，爷爷，小，谁都没说过。只有钟宁。

这是最好的结局。张蔚岚告诉自己。

这是最好的，对所有人都好，谁都不用再遭罪。崎岖蜿蜒不断地延伸，最后，年轻的他们理应如此——桥归桥，路归路。

张蔚岚迫自己看钟宁的脸，看得一错不错：“我受不起。你知吗？我想给你最好的，但我只有最坏的。我不上你。”

“我去你妈的一辈！”钟宁指着张蔚岚，大吼，“你他妈......”

泪不争气地下来了：“我为了你，我......张蔚岚，我真就不值得你豁去？真就这么让你害怕？”

满嘴都是腥味：“哪怕无关别，两个人在一起也不该是这样......”

而这一刻，张蔚岚无端确信，在他后来几十年的漫长人生里，再不会有人和他说了，再也不会了。

“钟宁，我们分开吧。我们......我们就算了吧。”

有的东西太好了，好到太重太，他们的肩膀原来扛不动。他们原来会无完肤。

那些伤痕，那些伤害……只换来这人一声“算了”。

单单一个“算了”。一个“算了”，张蔚岚就将钟宁所有的勇气，所有的持丢去了背后，丢了泥土，将它们踩得瘪，粉碎。

张蔚岚走到钟姵跟前，趁着灯光，他看见钟姵的鬓角

“一辈”。张蔚岚从未承诺过什么“一辈”。唯一说的一次，竟然是这样。这不是钟宁要的“一辈”。

张蔚岚转过，扭往外走。

“行，你走。”钟宁狠狠抹掉泪，“谁离开谁会舍不得？你有本事你，从此我们老死不相往来，一二净！”

一个“算了”，情意重被轻飘地辜负，钟宁捞了一场空。

这三个字给钟宁穿了。血淋淋地穿了。

钟宁越吼越大声，不得将浑的血泪全给吼尽。

钟姵就站在门，张蔚岚一抬，正巧看见她。

钟宁狠足了劲儿，猛地给了张蔚岚一拳，张蔚岚被他揍得摔去地上，腔里的血腥味愈发烈。

张蔚岚反手关上钟宁的门，将那个人，那些年，一颗心，一起关上。

年少只知“失去”痛彻心扉，而从不懂“挽留”和“回”。

烈的悲伤和愤怒立时朝钟宁冲过来，劈盖脸，歇斯底里，将他多日积压的痛苦掀个大跟。

“好。”张蔚岚小声说，“我一辈都不回来。”

钟宁朝张蔚岚的背影大骂：“你混！”

张蔚岚在门顿了下脚，下意识抬手扶一把门框。他没回，弯了下腰。

他看了钟宁一，是要将钟宁看命里去。

钟宁瞪着张蔚岚：“真的？”

他的腰板像是被猝然戗折了。——还没走钟宁的屋，他就想钟宁想得直不起腰来。

张蔚岚趴在地上，慢慢坐起来，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