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佛像无尽慈悲，但面相廓和普济寺里的都不一样，他下山后问大师为何会这样，大师说观音能察世间心声并救其苦，你心中的观音长什么样，观音就什么样。

随后姜诺再次说了声“谢谢”，裴小赵看着他离开，长舒一气，终于给狗找了个像样的下家，原本以为终于可以打回府，他启动了车辆，宴若愚却还站在原地。

他还真是个小观音，狼狈又落魄，自己都脏兮兮的，还有心情关心狗的命运。

裴小赵叫了他一声“老板”，宴若愚听见了，没回应。

裴小赵负责把狗放回后备箱，可就在箱门合上的前一瞬，笼里的阿拉斯加突然往笼网上撞，笼翻了一圈，从后备箱摔倒了地上。

岭安城前几日下过雨，棚区的泥地坑坑洼洼，穿鞋都难走，何况赤脚。姜诺阿低看自己越来越脏的脚，耳边响起宴若愚的那句“糟蹋”，愣了愣，还是不希望那狗跟着他吃苦。

而现在，长得很像那尊观音的姜诺就站在他面前，传说观音有三十三相，说不定其中一个就化成姜诺这幅模样。

他还在注视姜诺离

家人说话云里雾里，宴若愚又没信。或许是心理作用，也可能是恣意久了没劲，他终于渐渐平复了心境，回国前他再一次去往那个野庙，里面只剩莲座，不见观音。

姜诺：“嗯。”

姜诺单手拎着笼，同宴若愚相视：“它好看。”

它还太小，放开嗓后不像狼嚎也不似犬吠，依旧很，倒像婴孩在哭泣。裴小赵把笼捡回来，它冲姜诺离开的方向叫得更凄厉，犹如被母亲抛弃。

宴若愚不信神佛，对大师答不理，直到有一天他换了条路上山打泉，在一野庙看到一尊真人大小的瓷观音。

宴若愚的语气明显轻佻起来：“喜它什么？”

“喜这条狗？”宴若愚坐回车内，问。

宴若愚面沉思，再次下车将狗笼递给他。那只阿拉斯加瞬间就安静了，隔着铁网往姜诺上蹭，姜诺很轻地一笑，淡淡弯起的嘴角和眸里的疲惫全都落在宴若愚里。

路灯的光太微弱，使得姜诺和车的影都模糊到层叠，但隔着一扇车门的宴若愚和姜诺都没有眨，在那几秒的沉默中清清楚楚看着彼此。

所以他走回去，敲敲窗，跟里面的宴若愚说：“我会买好的狗粮喂它。”

裴小赵傻，已经上车的宴若愚也扭过，听到阿拉斯加在笼里撕心裂肺的叫唤。

他终于想起来姜诺像谁了，他那时候离经叛放纵无度，给脸颊额都设计了纹图案，宴雪涛方法用尽也没能让他彻底戒瘾，走投无路之下去求神拜佛，请普济寺的大师给宴若愚开光。

制造再见面的契机，而只是说：“谢谢。”

姜诺应该很少说谢的话，这么简单的两个字从他嘴里蹦来，竟有些笨拙，也没等宴若愚给回应就转走那条巷，没有丝毫犹豫。宴若愚也该回家了，虎山庄园和16号街云泥之别，名门土著少爷和贫苦外地人就算有所集，也只是无伤大雅的一晚——

如果他们之间没有狗的话。

宴若愚微微仰，背对路灯光的姜诺后像有一层光。

这真挚的呼唤还真叫到宴若愚心坎里了。姜诺走得很慢，也听见了，转过，两人隔着车窗相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