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我，你找个人去我家楼下把唐逸荣的车拖走洗一遍，里边的东西也拆了换新的。”

开着车走在路上，唐逸荣情绪稳定了许多，他回过神来，似乎也觉得不可思议，像是询问又像是自言自语，说：“真奇怪，刚才我怎么会哭呢？”

唐逸荣下意识就想说抱歉，但又想到傅黎光方才说过的话，生生把那句歉憋回肚里。

“其实我很自卑，真的很自卑，你被我表现来的样骗了。”唐逸荣说。

傅黎光也只是想安他一句，并不想听到他的什么歉，说完以后，他觉得车里气氛很是尴尬，于是拿手机给小吴拨通了电话。

他声音哽咽，傅黎光从纸盒里给他了几张纸巾。唐逸荣接了过去在睛上，纸巾很快就被泪打，浸透成小小一个纸团。

“你拒绝我，我能明白，换成是我我也要拒绝的。但我又很怕，我不敢放手，如果说我有什么时刻既觉得懊悔，又真正为自己活过，那就是跟你在一起的那几个月。你不敢相信吧，我也不敢相信。如果我放手了，那就好像我一辈都在蝇营狗苟，太可悲了，我已经够可悲了。”

“

唐逸荣的泪越越多，傅黎光终于忍不住说：“你不要哭了。”

唐逸荣还在消化傅黎光方才那通话。他低着勾着下，嘴抿成一条线，像个错事被老师批评的学生。

唐逸荣不知自己怎么会在傅黎光面前哭得这么难看。父亲去世以后唐逸荣没有再过泪，唯二的两次都在傅黎光面前——傅黎光总能让他隐藏在面后的自己无遁形。

十年前唐逸荣走在那样的街上，也曾愤愤怀疑过不满过，为什么有的人可以过这样的生活，而他只能那样举步维艰。十年后他成为整个城市里那1%的屈指可数的英人士，他心却依然空空。人心壑难填，而他总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决定。

打完电话以后唐逸荣的情绪已经没那么崩溃了，傅黎光再次发动了车，说：“现在可以去买手机了吧。”

唐逸荣这才勉止住泪，他把纸巾盖在脸上，哑声：“我很没用，是吧，怎么这么没息。”

荣不再是他自己了。

“也不是，我也哭过，从你家里来，在山路上，哭得比你还惨。”傅黎光说。

唐逸荣一直确信，十年前的傅黎光一定是非常非常他的。如果没有这个信心，十年后他也不敢肆无忌惮地上前倒追。

傅黎光又给他递了几张纸巾。

车窗外是的行树，投下大片影，木丛修剪得致整齐，整座城市井然有序地运行着。

但傅黎光喜他什么，他一直都不知。他只知傅黎光看向他的神既羞怯又喜，像炸开的烟，像天里满山盛放的骨朵。

如今他知了，原来傅黎光喜的是那样的他。唐逸荣的手肘撑在车窗上，捂住了脸。曾经沧海难为，除却巫山不是云，原来是这样的意思。唐逸荣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了古人诗文里那些文绉绉，又难以直言的心绪。

“我说我后悔了，是真的后悔了，我也知我很无耻。但是小黎，很多次我从梦中醒来，或是加班到夜，一个人站在办公室朝外边看，都会觉得我是这么可怜的一个孤家寡人。我也觉得我自己可怜又可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