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凤台叫住他，冲他勾勾手指。

魁的丧事已经够累的了，现在还要常常跑医院看望黎伯。其实有小来留在医院里照顾着，也不需要商细笨手笨脚的帮什么忙。商细就是不死心，每天要看一看黎伯能动不能动。程凤台自告奋勇给他当司机，在侯宅和医院之间来往接送他，才三四天的工夫，睁睁看商细都熬瘦了，两只睛里杀气腾腾。云楼那些不识相的戏这时候如果还要生狗倒灶的事故烦着他，他也不谁对谁错，一律咆哮一顿把人骂回去。这天云楼又因为排戏的主次发生争执，商细暴躁脾气发作，一袖几乎要揍人，把告状来的师撵了几步吓唬走了。

程凤台看了看他的脸，故意慢悠悠的一支香烟了两熬他，方才半眯着：“今天把你养的那群闲戏排个班，去医院。一来替替小来的手，一个小姑娘能撑几天？二来每天去侯家给你汇报一下黎伯的情况，省你脚。”商细记在心里，发觉这真是个好办法，免得戏们净闲着生祸害，自己怎么就没早儿想到呢？

商细嘟囔了一句什么，程凤台以为他又在骂他呢：“说什么？大声！”

商细大声：“我说，你又不是别人！”

程凤台上下扫他一，非常嫌弃：“有脾气别光对着我使，知吗？我是惯你惯到天边儿去了，跟惯个孙似的。你治我有什么用啊？跟别人你倒知温良恭谦让，贴的。”

商细冷着脸走过去，以为他是要哄他呢：“嘛？”

程凤台愣了一下，很久回过味来，忍着笑意，努力地维持厌弃和不耐烦的表情，对商细一挥手：“吧！”商细早也就不好意思了，三两步手矫健地跑医院里。程凤台心想自己可真是有儿贱得慌，当这个“别人”以外受气的人，还当得这么心甘情愿。

这个天气停不得棺，七天一到，侯玉魁大殓起灵。北平天津两地的戏们不有名的没名的，登台的撂地的，全城动前来扶棺，连着远而来的角儿以及成千上百的票友们，差儿把前门大街都给堵了。奔丧的戏们都认侯玉魁为祖，但是侯家本没有准备那么些孝服，临时拿白布裁成布条发给他们扎在腰上。有一个上了年纪不知来历的戏，把戏里小寡妇的行全副武装扮在上，化了很的戏妆，跟在棺材后面一路走一路哭，伤心得真好比是一个被亡夫撇下的小寡妇。这一场白事因为十分隆重，政府那边也被惊动了，在送丧队伍的必经之搭起路祭棚，另外委派

两人安静了一路。商细每次凶完程凤台，心里也略略有不安和悔意，可是每次在程凤台面前又特别地忍不住火气。当然再怎么懊悔，他也不会主动低的，犟着脖颈到了医院下车，把车门用力甩上，也不回。

程凤台蔑视地看了他一，也不多话，心想就这么个货居然还被传说卖投靠，跟这个好跟那个好的。相时间一长，这副狗脾气暴来，谁受得了？谁肯钱买个大爷回来受气呢。哪怕程凤台赤心一片，时不常被这么堵一句，也觉得气很难消。

坐在车里，程凤台笑：“商老板，不如我给你个主意？”

商细张就截断他的话，暴吼一声：“要你多嘴！好好开你的车！烦死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