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角轻轻地翘起来，往事如烟，笼罩着自己的思绪。

「末将幸不辱命。」闻萧伶把怀中的商柔递给牧晚馥，牧晚馥伸手接过他，商柔已经昏迷过去，他的嘴微张，已经被咬破的蜡沿着角落。

闻萧伶的角沁一滴泪，那泪却是血的。

由始至终，自己对他而言只是顺手的武，陆家灭亡，闻萧家的覆之灾已是指日可待。

总算守住了这个诺言，保住了他的好人生。

君王却只是低静静地凝视着商柔，琥珀的眸里是闻萧伶穷尽一生也求之不得的柔情。

闻萧伶本来已经昏昏睡，现在却突然清醒过来，连带映帘的牧晚馥也渐渐清晰，在晨曦之中愈发温柔秀丽，冰肌雪肤彷佛在闪闪发光，宛若谪仙下凡。

这一辈，自己画地为牢，为君而生，为君而死，征战沙场，开拓疆土，赴汤蹈火，万死不辞。

可惜不是自己。

如果有来生，请许他和牧晚馥一生情吧。

还记得当年草长莺飞，自己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少年郎，却在铜雀的桃树下许下誓言，你若为君，我必为臣。

当一对平凡的夫妻，生儿育女，儿孙满堂，白发齐眉。

不当皇帝，不当将军，这锦绣山河丶绝貌和滔天权势全都不要了。

他猛地一鞭，下骏最後一次发力狂奔。

他想要相伴终生的人毕竟不是自己。

闻萧伶竭力仰看着牧晚馥，眸中泪光闪烁，冬日的洒落在牧晚馥的脸容上，依然绝如初见。

己的皇了。

闻萧伶早就脸如死灰，抿的角却勾起来，现一个虚弱却柔和的微笑，一鲜血立即从牙关之中迸裂而。

「陛下恕罪，末将以後无法侍君左右

自己终究是没有机会看见人迟暮，看见他早生华发。

终於，人在望，闻萧伶赶到牧晚馥前不远。

东曦既驾，光薄而，照亮黑暗的平原，溶化昨夜的初雪。

不止是帝王，他的人生已经完整了，因为他那颗空虚寂寞的心已经被一人填满。

陪伴闻萧伶生死多年的骏吐白沫，累极倒地而亡。闻萧伶尽了最後一分力气优雅地翻下，长发纷飞，顺从地半跪在牧晚馥的面前。

他跟这个男人认识了二十五年三个月零四日。

他已经长成一个帝国的霸主。

闻萧伶手里抱着的是君王最珍而重之的瑰宝。虽然闻萧伶的背上虽然满毒箭，他怀中熟睡之人却温和平静得如同躺在摇篮中。

闻萧伶痴痴地注视着那快要手可及的倩影，只恨不得上翅飞到他的边。

时间怎麽过得那麽快？好像昨天他们才刚刚在里初逢，现在他们却已经走到终结—不，只是自己的终结而已，小馥还年轻，他还会坐拥无边江山数十年，直至他垂垂老矣。

自己能够陪伴他那麽多年，看着他由玉雪可的小娃娃长成那个倔冷淡的少年，又长成如今绝倾城，睥睨天下的帝王，早就是自己三生修来的福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