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颓然地跪在地上，却突然觉有人在抚摸他的脸，他抬起来，风歇的面容在久远的时空当中被神化成了无悲无喜的模样。

“从今以后，我们就死生不复相见了……”

“带我一起走罢。”

伏伽·阿洛斯·殇允的左脸画着火焰一样的纹饰，一直绵延到脖颈，他脖上悬挂着骨哨，手中握着长杖，面苍白，笑容却带着胜利者的骄傲。

漫天箭矢。

“好好活下去，阿韶，我不想你陪我死。”

“一切都不会过去的，”那个散发着兰的味、抱着他的人，用好听的、戏谑的声音说，“不要急着寻死嘛，活着会比死去更痛苦的。”

鲜血四飞溅，他爬上的城墙，听到有人在唱那首苍凉的挽歌，他回去看，风歇穿着霜华祭祀上浅金的礼服，冲他伸了手。

脑中剧痛，楚韶抚摸着额，尝试着坐了起来，鼻腔中涌兰香气，嗅起来竟奇安心。

“好。”他答。

他仰起来，竟然没有看清周兰木的脸。

“将军，打完了这场仗，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回家了？”

画面却突然变了，从狭窄的峡谷变成了西野最后一座城舞韶关的城墙，湛泸军所有剩下的士兵在城墙之下组成了一盾，用意志与西野人搏。

到山穷尽。

周兰木为他解释：“亏得白兄运气好，抓了块板浮上去了，还救了你我二人。如今这岛虽是荒无人烟，但也不必担忧，我已传信给兰阁之人，兰阁天下六十

周兰木浑漉漉的，就坐在他边，楚韶一时恍神，良久才看见他后的白沧浪。

风歇笑了，笑容一如很多年前什么都没发生时一样，话语却让他如坠冰窟：“可我也是真的，不想见你呀。”

“你醒了？”

“再见了，元嘉。”

脑中一个激灵，楚韶再次回，看见了周兰木的影。他穿过战火纷飞的城墙，走到他面前，一把抱住了他。

“将军，你有老婆没有？我老婆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，我这次立了功，回去就有钱和她摆喜酒了……”

他睁睁地看着风歇从的城墙上了下去，撕心裂肺地喊：“不——”

“西野那帮孙，听说北边被打得落肯定吓得，说不定就再也不敢来啦。”

“可我不能原谅我自己……”他哽咽着说，泪了一脸，“带我走罢，我真的，真的撑不下去了……”

“我真的很想，很想和你一起走啊……”

白沧浪鼻孔朝天地“哼”了一声，骂：“你个没脑的，叫你不要你非要，追下去赶死么？还害我被冲到这破岛上来，等回去你得请我喝一个月的酒才能补回来。”

风歇的面却突然变了，他收回了手，冲着他摇了摇，转便走。楚韶心中一急，抬追了上去，隔着四拼杀的影，去抓他的背影。

“你，你们，今天，全都会死在这里——”

“将军——”

“不要抛下我……”

年青人与他一样不肯转圜，二话不说便接受了他的命令。方瑜虽有些犹豫，但也没有阻拦，幸好他与沈琥珀一同留下来稳定军心，没有跟他一起。

“跟我走罢——”

带我一起走。在他死后的三年当中，其实每时每刻他都在这么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