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颐风侧去看他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，他本就很少笑，如今这般快更是难见：“作为太府的侍卫，我一定不会回来了。”

楚韶没好气地：“算你有良心，还知谢他。”

萧颐风低首，突然握住了他的手，慢慢地从肩膀上拿了下来。他转向城门走去，影被夕拉一长长的痕迹：“就到这里罢，不必送我了。”

萧颐风一向自负，此刻像是伤心到了极，泪不受控制地从眶往外掉，他混地伸手抹了一把，努力咽下声音里的哭腔：“只为了一个虚无的政变，便可以舍无辜人的命……我从未见过我母亲，只有父亲这唯一一个亲人……太殿下！你可知，我有多恨吗？”

取金册销毁，还臣服、叩始祖、脱官翎、另立籍，第二日风歇便将这些繁琐的程序一一走完，直接将籍与城的时令牌送到了萧颐风房中。

“唉，你啊……”楚韶装模作样地叹了两声，“有空多回来看看——就算你连夜摸太府，我俩也不会喊人来捉你啊。”

“……唱彻关泪未，功名馀事且加餐。浮天送无穷树，带雨云埋一半山。

残如血，望着一片空旷的长街，楚韶突然想起了一些不相的事。大概是几月之前，他与风歇同在书院读书，萧颐风抱着剑在门外站着，听得正神。甘洗心执卷上坐，面沉郁，用一抑扬顿挫的语调念着一首稼轩词——

萧颐风取了东西后，倒也没有停留太久——萧俟本居皇城，而他则居于太府，没什么可挂牵的，不过简单打了些行李，便准备离开中。

楚韶望着他的背影，言又止，只得无奈：“哥哥，你不要……和他说清楚么？”

你们起的……我小时候努力地学武功、练剑法，全是为了你们，连自己的半分自由都没有……如此便罢了，是我的命，我认了，可你告诉我，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你们连平静的生活都不给我！不给我父亲！”

萧颐风松开了他的领，捂着脸痛哭声，楚韶本想言相劝，他却恶狠狠地瞪了一，一把拨开二人，疾步离开。

“和他说清楚什么？是说他父亲为了他的自由甘愿牺牲自己，还是说我早有放他离开之意，只是迟了一步？”风歇苦笑一声，“事已至此，多说无益，他若知得多了，只会让自己余生过得更痛苦——若是恨皇家，便恨罢，有恨总比什么都没有好。”

今古恨，几千般，只应离合是悲？

楚韶一般揽住他的肩：“我和殿下的兄弟，总可以回来了罢。”

于是楚韶便也站在太府门没有动弹，他睁睁地看着萧颐风的影在视线当中越来越小，最后变为一个落寞孤单的黑儿，再渐渐消失不见。

临行之前楚韶去送，陪着他在中城中仔仔细细地转了好几圈，最后在昔日最熟悉的太府前磕了几个，萧颐风抬望着太府漆金的匾额，哑声：“替我谢过殿下。”

他低，看向自己刚刚写的一句诗，长叹一句，随后掷了笔，在窗前面负手站了一个时辰，一句话都没说。

“那日通天神殿，你们跪了多久？”萧颐风苦笑了一声，他只背了简单一个布包裹，腰间别了一把风歇的赐剑“尘阙”，算是最后的纪念，“也不知我说的那些话，有没有伤殿下的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