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一家人住在一起时，苗婆婆最喜的就是空给家人一顿，犒赏家人的辛勤劳动。后来，儿女长大了，挨个离开家，去往远方生活，回家次数寥寥，空盘的重任就全落在老伴儿的上。再后来，老伴儿不行，吃不动了，苗婆婆也逐渐失去对烹饪的。

不得不承认，也许只有人类才会对于虚无的时间有着执拗的计划和担忧。他们想得那么多那么远。越是遥远的未来，越是充满未知。未知意味着恐惧，恐惧意味着弱小。而死亡则是最大的未知。因此，大多数人类在面对死亡时，都是弱小的。

苗婆婆大概是后者吧。

他诺暗自猜测，苗婆婆心里也许会受到模糊的启示。人之将行，时间会变得缓慢下来，直至静止。她笑着的眸里，藏着他诺看不明白的通透。

但最终只有他诺吃撑了。尽菜的味极好，苗婆婆和猫小却都只是略动了动筷。而他诺则一一地吃得很认真，并对每一菜都自己的评。他最喜的是酒蒸蛤蜊，鲜妙的滋味令他停不下来。

猫小安安静静地吃完一只小鱼饼，就表示已经饱了。这让正在吃第二盘的他诺觉得不好意思。但很显然，猫小并不是专程来吃小鱼饼的。

烤鱼饼

她的动作不太熟练，鱼饼从筷间落好几次。她默不作声，终于还是夹了起来，咬上一，细细咀嚼着。

苗婆婆是最先放下筷的。她笑着说：“我已经很久没有下厨好吃的了，不知味还合不合适。”

猫小的眶红了。他诺心想，也许这是婆婆第一次从猫小上得知她对于烤鱼饼的评价呢。能品尝到这样味的烤鱼饼，真好呀。

苗婆婆笑了起来，角爬满皱纹，像是一棵老树。“那就好。”她轻声说。

饭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。琐碎，重复，可简单，可复杂。若只有一人品尝，烹饪这个过程会被大大简化，再味的东西似乎也不能久吃。但如果有人相伴

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重要的，过去的，未发生的，都无需多虑。

他诺说不上这样是喜是悲。他的哲学课一向学得不太好，事实上，除了这门课外，他的成绩表现都很普通。但他也听说，有一些人类，已经到达看透生死尽其天年之地，就像修仙的悟大境。这样的人类，有的是因为修，有的则是因为人生阅历到了，自然而然地摆脱对死亡的执念。

她和他诺同样受到苗婆婆微弱的生命气息。

动对于死亡总是很，这是他们的生存本能。他们敬畏死亡，并非全然是于恐惧，也因为他们对于这个世界并无过多的眷恋，对于未来并无执念。

再聪明的乌鸦，对于未来的理解也仅限于两三天之后。松鼠会未雨绸缪，为整个冬天囤积。然而再往后呢？再遥远的未来呢？

活在当下，活在当下。

猫小和他诺自然而然地留下来吃晚饭，苗婆婆也没有表示任何意外或是不满。她亲自下厨，他诺打下手，烧了一桌好菜，五菜一碟一汤，足够三个人吃撑。

“好吃吗？”苗婆婆轻声问。

猫小，“好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