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昭的下首是个小孩儿，绷着脊背坐着，桌面堪堪抵着，表情却老成，一双黑亮的瞳仁明湛湛地看着落座的人。这是老三景明。

这句似是合了天的心意，称：“昭儿说得好！”潘濯暗里苦笑连连，只得颔首谦让：“二皇谬赞，实不敢当。”一抬，恰是四目相对。

那个应是景熙，中间的那个正是“赵景”。

皇帝又意犹未尽：“卿们以为如何啊？”顿时一片附和，哄哄里潘濯偏偏听见一个声音分云见月，越众而，但见二皇举杯：“濯濯如月柳。”

潘濯怔了一下，虽说之前是知晓了的，现下真见了却不能不惊，所以这一怔算是半真半假。景昭很应景地带了笑意看他，拿神示意了一下，算是打了招呼。

转看去，却是三皇拧了枝回来，正要递给自己。

景明将一双亮亮的睛从潘濯脸上收了，一咧嘴，里面缺了两颗牙，麻利地撑了桌下椅去，颠颠地朝院中跑去了。

一转，却见白琚隔了几人外若有所思地看了自己一，旁边的陆章也笑得一脸意味长。潘濯明白这是提醒，可是暂时又想不通是何意。侧衣摆忽地被拽了拽。

诗越接越长，待这一到了潘濯这里，还未张，却见天摆摆手，龙颜大悦：“朕记得古时探郎皆选风姿特秀者，园为天探；朕今日见了，方觉古人之风雅，当真不愧这探二字！”潘濯心这是要开始拿我开涮了么。皇帝兴致正酣，转吩咐到：“景明啊，你到院中取支来，朕今日也效一回古人风雅。”

皇帝脸上染了些喜，把几个年轻后辈巡视了一遍，开：“朕今日见的这座中，可是琳琅珠玉。”周大人也捻须笑：“陛下圣明，老臣今日才晓得何为后生可畏吾衰矣啊，哈哈！”两句话，这顿饭算是正式开吃。

席上仍是谈笑连连推杯换盏，诸多嘈杂此时好似统统失了声音，只存了一双霜星寒潭似的。趁着无人察觉，潘濯忙错开目光糊过去。

探

酒尽了几次，话说了几通，席间的气氛慢慢松快起来，颇有了几分君臣同乐的意思。许是酒气上冲，天的脸红了不少，与年轻人谈笑也多了兴致，一桌人接起了柏梁诗助兴，刨去景明小娃娃，满座饱学之士，便不少珠玑妙语。

——一支馥华始放，欺霜胜雪的白牡丹，上犹缀了盈盈朝。潘濯忙起避席，躬下去双手接了。看着景明小脸正经，两黑亮，虽是不敬也不禁想起街上望着人的小狗，手上没忍住，在景昭上抚了一下。心中暗悔：这见了的小动就想摸一摸的病，倒是何年能改。好在三皇脸上并未现不乐意的神情，仍小狗似的摇摆尾地跑回座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