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正他杀妻的动机、过程都代清楚了，文康吩咐人犯与证人签字画押。

至于后面牵扯来的资敌叛国案……这是个大无比的泼天大案。怎么查，谁来查，都得先向皇帝上书禀告之后，由皇帝谕旨裁决

你说话让我听了不利，我就揍你！不服？皇帝给我撑腰，不服憋着！敢和我废话，晚上就派二十个锦衣卫去你家每天十二个时辰不停歇地盯着，被我捉到一儿破绽，上把你丢诏狱死。

龙幼株咔嚓咔嚓剪好了劈开的指甲，始终不说话，安安静静地继续听审。

因为太用力，龙幼株也不是能上开弓的女将，一只纤纤玉手握不住被颧骨弹回来的镇纸，居然把那一方青石镇纸砸得飞了去。

这一击，准狠辣。

妻作为丈夫的附庸，怎么能够背叛丈夫呢？坏了纲常啊！

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文书边的龙幼株突然起，顺手起文书案上的青石镇纸，上前两步行至堂上，砰地砸在裴生脸上。

理？理都是你们定的，我当然说不过你们。我就不和你们说理。

杨至未隐隐觉到龙幼株对夫权的挑衅。他想指责龙幼株越权了，就算刑求，大理寺也有相应的规矩，你一个听审的，凭什么面打犯人？可是，龙幼株上笼罩的光环太神秘了。她既是皇帝任命的听事司指挥，相传又是皇帝在潜龙时就相好的妾，惹这么个女人……不划算。

龙幼株也不说话，打完了人，转冲堂上三位大人微微拱手，一个礼貌的笑容，又回自己原来那个不起的位置上坐下了。她一修剪得漂亮的指甲被青石镇纸砸劈了，边服侍的穿着锦衣卫的婢给她递来一个指甲剪，她就很认真地修剪自己的指甲。

恶之罪，衣琉璃也是不应该揭发的。

大理寺的案都不会当堂判决，整理好堂审记录、证词之后，文康与杨至未、李维换意见，达成初步一致之后，各自都要回衙门写结案陈词，再给皇帝上书代判决理由和意见，最终由皇帝综合考虑三司意见决断。

在三位堂官看来，裴生固然不是个好东西，可被他杀死的衣琉璃也着实不是什么好妇，确有其取死之。所以，在裴生怒吼“杀此贱妇有何不可”时，堂上三位主官都没有驳斥。

从前坐在堂上折狱祥刑的堂官都是丈夫，一个“夫为妻纲”，就把所有妇人压得抬不起来。如今龙幼株仍旧没有上堂审案的资格，可是，她以妇人之听事督决，哪怕她仗着的是皇帝胡作非为的势，这堂上毕竟不再是男人们一家之言。

秋决狱时，讲究亲亲相隐。

裴生嗷地惨叫一声，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脸，在地上翻。

几个刑差立刻执将他叉起，不许他动。

龙幼株这突如其来的一镇纸，把坐在堂上的三位主官都惊住了。

裴生就这么白白地挨了狠狠一镇纸，半边颧骨都被敲塌了，失声了许久都说不话来。

裴生双受刑已断，结结实实挨了这么一砸，脸上血纷飞，颧骨凹陷了一个小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