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变了？”沈夜微微皱眉，跟着释然，轻叹一声。那时的自己，或者说直到月城坠亡前的自己，的确在沉重命运的压制下有所扭曲，在血腥路上走得太远，看在谢衣中，自然是变了……

“嗯。”

明知不该为而为之，这里面究竟有没有夹杂着一丝一毫的自我放纵与自暴自弃，我到今天也不明白。但那时，我总说服自己必须去，因为昭明剑柄在那里，这是开启希望的第一步。”

“二十二年里，弟没有一日不思念师尊。”谢衣伸手搂着沈夜，往他怀中靠了靠，大胆将心中隐秘讲来，讲给这最亲近、最信赖、最仰慕、最痴的人听：“许多时候，我并未意识到自己在思念师尊，甚至刻意压着自己不去想，然而师尊的影无所不在。看见景，会下意识地想若师尊能看到该多好；吃到，脑中突然就月城不饮不，错过佳肴可惜的念；品着酒，会想我留在城中的酒浆应都可饮用了，也不知师尊会不会去开启封泥？季节变换时，总会不自觉地对比城中岁月，是比这方冷，还是和些？凡此，三天三夜也说不完……”

谢衣叹气，声音低下去：“离家时间越久，家中的一切就在心里变得越发珍贵，人的记忆当真奇怪，竟会自动筛去不好的分，只留下好的回味，师尊在我心中，也始终是严肃又温柔，沉稳又贴，如夜空中的明月……捐毒那夜，当我发现师尊变了，变得冷酷染血，甚至有些偏激，对我的态度也不若当初柔和时，心里的烦骤然膨胀了百倍，我……我当真糊涂，一见师尊的面，离去的二十二年便好似忽然不见了，恍惚昨日我还在师尊旁，而师尊一夜之间成了这样，脑里一幕幕，都是你要与合作，戕害下界众生，你依附人，心狠手辣

“……你想多了。”沈夜声音低沉，安抚：“过分忧虑未来之事毫无意义，只需好当下便好。”

“谢衣！”听到这个“死”字，沈夜心骤然一，立刻打断他的话：“不可胡说，我……本座当年，可是完全不曾想过要取你命的。”

“弟明白。”谢衣淡然一笑，平静地说下去：“临行前，我了各项准备，安顿好阿阮，便往西而去。那个无解的谜题始终在我心里，我反复问自己：取昭明能够成功么？若我成功，是否要带它回到月城，将它献给师尊以挽救族民？若师尊不再信任我，不肯接受我的好意该如何？又或许……即便我们成功摆脱衰亡的死局，又能在下界安然度日吗？要是天意依然不肯放过我们，甚至将我们扔到更加凶险的境地中去呢？到那时，我所为的一切，不反倒害了所有人吗？”

“如今我自然是这么想的，但当年的我……当年的我或许还太年轻，几重压力下当真是忧虑纷纷，神思惶惶，既想着要拯救族人，又忧心如何功成；既盼望功成，又惧怕功成之后还有更大的劫难；既想念家园故土，又生近乡情怯之意；既希望昭明早日恢复，又不愿害阿阮命，我那时并不知还有神女遗沉睡于巫山，对剑心的研究只能落到阿阮上，怕要她……再加上，在捐毒见到师尊时，到师尊变了……”

“我并不是没想过跟师尊重逢的情况，甚至想到了死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