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闭上双目，等待注定到来的死局，脑中浮现相伴百年的影。

说：世间没有两全的法，在选择要走哪条路的时候，更是千万不能勉自己，也勉不来。好比现在吧，你们说我是谢衣，他也说我是谢衣，即使我真是谢衣，我认了自己是谢衣，此时此刻，从今往后，依旧不能、不愿、不舍背弃沈夜；你要知，谢衣宁可自戕，也不愿与沈夜为敌，不愿与他们共同的月城为敌。

“昭明剑心……”巫山山腹内，谢衣接过浮在空中，散发淡淡光华的横刀，轻抚刀，心中百集。

追寻与持，有意义吗？

昏暗中，崩塌，满目疮痍，连神女安眠的祭台也开始沉落，他看着逐渐闭的空间，微微一笑。

心中那一明月溶溶升起，遍照万川，连那静湖中安然卧的偃甲自我，亦与他遥遥相望，两心合一。如揽镜自照，如中望月，月在天，月在静，月在巫山，亦同在内心。

一叶障目，不见泰山，待云开雾散，雨过天青后，倍觉尘嚣洗净，俗世清朗。

想到这里，谢衣微微一叹，冷冷夜风拂动他的衣摆，也撩起沉睡的情绪。他面对着脚边的万丈渊，巍然不动。

手刚握上它，便觉有一灵力从自己膛内澎湃而，顺四肢百骸

巫山远，几度唐云烟散，百代潇湘东。

本以为神女墓就是自己的终局……然时过境迁，向死而生，自己和沈夜都挣脱了命运罗网后，内心便愈发清晰定，连那最后一纠葛挣扎也消弭无痕。回望当初，更恍然惊觉原来每个人同他说的，都不过“你是谢衣”，从未有人说过“谢衣不是初七”，或“初七不该存在”，不论是缔造了一切的沈夜，还是乍然相见的乐无异一行。

若能与你泉下相逢，要说些什么呢？是叫师尊，抑或主人？是说任务失败请责罚，还是一切都无需再诉，只问一声安好？不论如何，我……再不曾离弃你。

思绪一旦开了，就有些不受控制地奔起来。短短数月时光，却有世代变迁之，想到这段时日里天翻地覆的变化，即便谢衣，也忍不住悲喜加，内中滋味当真是语言难表万一。

第50章

笑哭泣，有意思吗？

将自己当谢衣或初七，有意义吗？

此仍在，此心不改，一切便有了意义。

世间哪有事事如意的双全之法？我曾不负德正义，这一次便选择不再负他，这并非意味着我要助纣为，去一个贻害万代的恶人，许多事你们不知，你们亦不懂他，而我知，我懂——他如今要的，正是终结所有痛苦与罪孽，即使在这过程中早已双手血腥，满罪责，好歹推动事情一步步朝那微薄的希望前了。

谢衣，一个有趣的人……

后灯火盈盈，崖上岁月悠然。

若沈夜有祸世之举，他当以对，捍卫这天下苍茫，生生不息；若沈夜卸去重任，更无害人之意，他当为君之剑盾，终相从。

你问如今的谢衣当作何观想？

那一刻，自己是把乐无异当弟了？才会起这样的念，放在初到广州时，怕是会斥为荒谬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