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想到此，沈夜抚着谢衣发，低声开：“看这书中所载蓬莱国的故事，时常想到我烈山。”

沈夜亦愣住了，只觉心被谢衣话语拨动，得格外厉害。他料不到谢衣也会说这样重的话，半是欣喜，半是心疼，赶忙：“没有，为师并未疑你，你我之间……既如此，你我之间还何须见外，这等话不许再提。”

第47章

“那……那就请师尊先将调理好了，再来回护弟吧。”谢衣一笑，跟着正：“算来还有月余，这四十九天之期才过去，见着要冬，纪山居所地势颇，雪也会落得早些，师尊如今不能动用灵力驱寒，可不要擅离结界，受风寒所侵就不好了。”

“师尊怎么总是这般，当真患得患失，让人无话可说。”谢衣叹气，坐直，凝视着他双，斩钉截铁地：“怪我，昔年我叛逃下界，究竟给了师尊多大伤害，如今也不消明言。总之，若师尊还有疑虑，便让谢衣用余生为证：相伴相随，不离不弃，心意相通，生死相从。若有半违背，谢衣甘受劫火焚，死无葬地！”

“莫不是骗为师的吧？”沈夜微微皱眉，盯着谢衣面庞，低声：“若你心里还存有他念，可早日同我说明白，否则再这般下去，你叫我如何放得开你……”

“师尊……”

谢衣懂得沈夜意思，也不打岔，偎在他前默然不语。

这话说得掷地有声，整间房舍似为之一震，连桌上脉脉烛火，刹那间都停止了跃动。

沈夜顿了顿，叹：“烈山虽宿疾缠，境遇苦寒，好歹不曾耽于逸乐，日夜危思，求取脱困延续之法。譬如为师这半生，便未敢有片刻松懈，如今累累牺牲之下，终于从无情天中抢来一线生机，当真是不幸中之大幸。”

略一顿，他又皱眉：“既要陪伴为师终，又怎可不惜自己？即便有灾劫，也该为师替你挡下才是。”

“同为上古遗民，蓬莱国看起来似乎比烈山幸运少许，遁世隐居于自意愿，而非遭神力囚禁。然而幸运之下却也隐藏着滔天祸害，一夕陆沉，阖族几乎灭尽。天灾来得太猛烈，族人又全无准备，安逸惯了便只能束手待毙，而烈山……”

两人又闲话几句，沈夜似有些困了，阖上帘，声音渐低，

在那的结尾添上一句：余辗转思之，一日恍然大悟：原来吾早已寻到蓬莱了。

“倒没有伤，纠结这些也无甚意义，都过去了，如今烈山留存，本座心愿亦算是臻完满，倒突觉有些……不怕你笑话，前些时候，我偶尔看房中灯火，看着你，分明平静安然，心却禁不住要生一缕恐惧，怕前皆是幻梦，只需得眨功夫，便依旧孑然而行，冷殿幽……直至今日你倾心以对，谋得一人一心，才终算是真正安稳了下来。”

“嗯。”谢衣：“幸与不幸，原本也没有绝对的执念，蓬莱国安享数千年盛世，最后一朝覆亡。烈山挣扎求生，难得数日安乐，却留下族中大半命脉，也不知究竟哪一个才算得上幸了……还请师尊放开心怀，莫要伤才是。”

“听你的便是。”沈夜微微一笑，由着徒弟督导自己，眉梢角都是对前人的温厚宽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