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，沈夜一怔，抬起徒儿的脸，认真问：“说起来，一直还不曾问你，如今你是喜我称你谢衣，抑或初七呢？”

看他这模样，沈夜知他面薄，方才也不知是如何豁了去，才敢搂着自己说那番话，因此默默放开他，心里却另生几分窃喜：若谢衣惯于风月，长袖善舞，此刻怕是要换自己尴尬了。

“都好……”谢衣仍是那句话。

他问得十分郑重，眉轻蹙，神严肃，细看去，双眸中似乎又藏了一丝不安，若非夜，谢衣还要看到他耳廓上微红。这男人显然是不习惯如此问话的。

如今世事如烟，尘沙俱往矣，边也有了誓与自己相伴终生的人，不论……不论两人间究竟如何相待，有个不离不弃，生死相随的谢衣，便是莫大喜悦与满足。

步房内，果见窗明几净，灯烛灿然，空寂许久的

“不成，还是要问你的意思。”沈夜摇。

找到，并为自己停驻畔。

“自当如此……”谢衣声音渐低，也再度埋到沈夜肩上。沈夜轻抚他发，却不知若还像方才那般盯着徒儿看下去，问下去，谢衣就一个字也说不来了。

静看谢衣在夜中显得越发沉静的姿容，沈夜恍惚觉得他上正蒙蒙发一层光，好似月旁星辉，映照在自己侧，仿佛开天辟地以来便如此，天经地义的契合。

“谢衣，谢衣……”他搂怀中人，在谢衣耳边低声唤着。

此生悠长，得一人足矣。

“好。”

第34章

默然片刻，谢衣从沈夜怀里挣脱来，脸上犹带着些未退的轻红。他不说话，也不看沈夜，只转盯着房门，似乎在监督那些偃甲人们的布置安排。

“……师尊。”

“……你啊，罢了，既说都好，那为师日后就凭心情招呼了，可不许不应。”

“这房舍已十六年不曾居住，须得好生打扫一番，有劳师尊在外等候，看起来这会儿已差不多了，我们可屋去歇息。”

为月城大祭司，沈夜本就繁忙，而城中局势日渐危急，大小事务接踵不断，许多甚至需要他亲力亲为。常年忙于算计与倾轧的他，除开少年时代对沧溟懵懂而无望的倾慕外，此生竟未尝有过一次真正的动心钟情，亦无一个真正了解自己，且在了解之后，发自内心接受沈夜全善恶丑、喜怒哀乐的亲友。辗转间，只觉满目皆是孤寂苍茫，如那一冷月，不胜寒。

是谢衣。

我想对你说的，岂止千言万语？然此情此境，此时风月，已让千言万语在了密相拥中。

“这……这无甚要，你想怎样叫都好，我都认的。”谢衣闻言也是一怔，脸上渐渐红起来，低声。

走到他侧，沈夜正想说什么，谢衣已开了，语调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柔和。

当真是赴死也容易，偏又有近情情怯，直令英雄折腰。

疏于情太久，孤寂与黑暗中太久，久到泯灭了所有希望，放弃了一切生机，跨越碧落黄泉，终见永夜初晗的一刻。而今始临，刹那间竟让他失了平日里的自如自傲，于极大快与满足中，又尝到了丝丝患得患失的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