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，谢衣偏偏连那场黑暗都不愿栖，又何谈接过自己的一切，步黎明呢？

沧溟告诉他必须启用冥蝶之印，届时她将彻底灰飞烟灭，连荒魂都留不下来；医者们都说小曦没救了，她永远只能这样，受尽三日回的折磨，一直到死；瞳上的病越来越严重，整条都换成了偃甲，终有一日他会连脑都烂掉，彻彻底底被顽疾吞噬……

或许和方才那场梦魇也有关？

在过于沉重的困局中，在无数压力的倾轧下，他甚至萌生过脆杀了谢衣的念，这念让他到恐惧，仿佛连心底最后一丝光明，也被迫轰然倒塌。

他声音渐低，最后完全沉默，过了好一阵，才再度低声问：“谢衣，你觉得……为师很可笑吗？”

于公于私，沈夜所走的血腥黑暗之路，都不该再有第二个大祭司踏足，让一切终结在自己这里，为烈山扫继续生存的黎明，就是他毕生的事业所在。

是对，什么是错？若当年换一方式教导谢衣，谢衣会成为第二个沈夜么？

归到底，还是自己的心了，彻底了……

沈夜将手掌盖到脸上，捂住双，好久好久不曾这样自己的内心，一一品读那些愤恨、无奈与痛楚，内病痛似乎也由此翻涌而上，烈到了司幽神珠都镇不住的地步，让他呼急促，浑轻颤。

永远都是不好的消息，永远都在加重困局的力度，月城就像一个油尽灯枯的怪，正拖着脓疮、着鲜血，往死亡的大路上飞奔。他用尽所有力量想阻止它消亡的脚步，却如蜉蝣撼树，人力在天规则下渺小得不值一提。

“矛盾，可笑的矛盾……本座决意殉城，决定烈山史上最大的罪人，也果断去了。可内心，却又向往着温的龙兵屿，盼望能有机会再去看一……”

还好，还有谢衣……还有谢衣在。

沈夜已丢失了他意气风发，快意自我的少年时代，要让谢衣也丢掉那一切，成为自己的影么？即便从大局上讲，烈山当真需要第二个沈夜，而不是一个更温和，更明朗，更能带领族人休养生息的谢衣么？

他还记得那每一个将他上绝路的瞬间降临时，心里是如何想的。

师尊……谢衣不语，眉皱，揪着衣摆的手已到了一起。

而在那之后，沈夜已注定无法带领族民继续走下去，能接任大祭司的只有谢衣。

“对梦境里瞳那些指责，我有时也会想，为何自己不能像他一样放弃情，只靠理指挥自己，像他那样冷静甚至冷酷？那样会少去许多痛苦挣扎。然而同时，我又不停地告诫自己，绝不能像瞳一般，那些无用的情心绪，或许是属于沈夜这个人的最后的东西。”

这曾是沈夜最完的构想，最圆的梦境。

他是那样光明耀，聪慧正直，连幽灵般的顽疾，也舍不得去沾惹他，仿佛天边月，是这座濒死之城里最好的存在，将族人给他，再适合不过。即使所有阶祭司都死亡，只要有谢衣在，就一定能好好带领烈山走下去。

“不。”谢衣俯下，温柔而定地搂住沈夜，在他耳边郑重：“师尊是谢衣生平仅见的卓越之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