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……你很好，不曾顽劣。”沈夜否认，他并不想告诉谢衣，自己乃是想到了那一场痛彻心扉的叛离。

谢衣不语，默默看沈夜沉肃的面容。夜风从的窗中过，撩起几上灯影，刹那间光华迷，沈夜长睫投下的影似乎也在他脸上舞动起来。不知是否错觉，谢衣突然觉得沈夜脸很有些惨淡，似乎那许多被岁月掩盖，被压制住的旧伤，终于鲜血淋漓地一起翻来了。

如此星辰如此夜，为何还要提那些呢？这些日，他偶尔终夜辗转，惊觉沈夜这一生当中，竟未有片刻能如当下一般，清心内敛，安然卧，再无案牍劳形，无忧思百转。

“从矩木那刻

岔开话题，沈夜问谢衣：“你可知方才我在梦魇中看到何等情形？”

“不知，我并无力真正足师尊梦魇，只见师尊与一片漆黑。”谢衣摇，发丝从沈夜脸颊边轻轻晃过。

“我看见他们纷纷来责罚本座，小曦、华月，还有瞳。”他语意淡淡的，仿佛一页早已在时间中变得陈腐，连情都已被磨损殆尽的书册，“小曦怪我杀她，华月怪我太无情，瞳却又怪我为情所制约……”

“可是我少不更事时的顽劣之迹？”

那件事，他已不想再提，相信谢衣也不想提及，至少此刻不要。在一切彻底云开雾散告别惨淡之前，在能够将它毫无芥地当笑谈之前，他不想再提了。

“为大祭司，在那个位置上最不该有的，便是胡思想。”沈夜的声音听起来格外低沉而冰凉，“大祭司不该想太多，不该有许多顾虑，连一念都不能起，否则就不成事了。”

若能为自己而活，又该如何度过？

第29章

沈夜从不是个顺风顺的人，每一步都走得很忐忑，很艰难。少年时的他既不想当大祭司，也没有为月城和城主献上一切的觉悟，甚至在危难到来要两兄妹投矩木时，了大逆不的反抗之举……

“怎会。”谢衣坐直，摇：“师尊怕是怔了，月城最后一战我虽未能在场，但就弟所知，廉贞祭司、七杀祭司，还有小曦都不是那样人，他们怎会怪你？”

般亲密有何不妥，于是也放下此念，依旧让手臂搭在他腰间。

……兴许，很久很久之前，在他还幼小无知的时刻，倒也有过无忧无虑的日，然而过去太久，早已不记得了。

“本座这一生，唯你一个弟，别人我没教导过，但想来……也不会再有人比你更勤勉，更有天分。”

只是……未曾为自己活过一日，有遗憾么？

只可惜，天意难问，命运半不由人。

“师尊……”片刻，谢衣开：“师尊方才沉思甚久，可是想到了什么？”

“嗯，他们不会。”沈夜合上，长长叹了气，“其实我也明白，黑暗中那些话，并非小曦或华月在说，而是我自个儿在说……心底里常年压抑着的反思，甚至可说是隐忧，畏惧……”

“旧年之事。”

那些牵绊他存活于世的东西纷纷化为齑粉，连沈夜本，似乎也可不必再存续了。

相顾无言，光中意渐起，情愫暗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