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谢衣，也是初七，但又似乎并不完全一样，偶尔，沈夜看着现在的谢衣，好像在看一个全新的人。如今站在他面前的男人，合了自己关于过去那几重存在的全认知——徒儿、下属、知己、继承者与叛逆者，还有……

正打算辩驳，沈夜接下来的话已粉碎他所有怀疑与不安，只余伤和不舍。

谢衣微微一愣，沈夜又：“你徒弟他们来月城之时，我还问瞳，你是否跟他们在一起？”

“……那时我才发觉，私心里，我竟希望你哪怕同他们走到了一路，也不愿你是真死了。”沈夜摇摇，：“可惜，瞳却告诉我，你的蛊已……”

沈夜凝视着谢衣的影，看他从一个小黑慢慢变大，成为鲜活生动的人形，一举一动都牵扯着自己的目光。雨落纷纷，风扬山野，他的动作在风雨中是那样轻灵快捷，于起伏山石间穿梭时，就像肋生双翼的俊鸟，飞过天地鸿沟，飞过月城与下界的隔阂，也飞越了时间的涛涛长河……

此刻，谢衣浑然是他无比熟悉的初七模样，那眉，那衣服，右手中一柄横刀……沈夜清楚记得，那服自己往年穿过的，后来改给了初七。当年，为在遍布砺罂耳目的月城中隐瞒初七的存在，他颇费了番心思，连衣服都亲手给初七改制。

沈夜朝谢衣走去，他也迎上来，边带着笑意，行礼：“师尊，我回来了。”

百年岁月突然在沈夜中粉碎，只有中影真实而刻。

“师尊……”初次听闻这话，谢衣不由错愕，只觉这话说得格外不合理，为何要问瞳这些？难师尊还顾忌着自己当年的逃，觉得自己去了巫山，见了无异他们，便会舍弃他么？

谢衣……谢衣。

人近在前，沈夜反倒起了一丝错愕，一丝犹豫，关乎时间的概念似乎突然变得模糊，染血往事如闸洪，在他前奔而过。他不由自主地朝谢衣伸手，在他脸上轻轻抚过，低声叹：“上次你去巫山前，说取不回剑心便以死谢罪，真是傻话。不是告诉过你么，要珍惜自，不可折损你的战力，即便是我的命令也不行。”

回来了。

可是此刻，山上逐渐接近的影明明白白告诉他：谢衣回来了。

不，自己绝不会背弃他第二次。

谢衣……

还有一重意

来。就像他一百多年前离开月城时那样，再不会主动回到沈夜边。

思绪游走间，谢衣已从一山崖上纵跃下，影闪动间，只见光华一闪，雾迸，人便跨了静湖的结界中。

岂曰无衣，与同袍——这是沈夜前日在书册上看到的话，下界居然有这般趣味的说法，引得他盯住这八个字反复琢磨，轻声念诵，最后为话中投在自己上的双关语意会心一笑。

“师尊，蛊消亡，是因为巫山地仙们为我除了内蛊虫的缘故。”

“嗯。”沈夜未多言，只微微，手指绕过谢衣垂在脸颊边的发，那上边沾着雨雾与秋风，让他整个人都散发了陌生而新鲜的自然之气。

“嗯。”

而初七没了过往记忆，天然质朴，浑不觉穿主人的衣服有什么不妥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