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当年为校章的事怪我，写了绝信给我。到这个地步，我还如何跟他好？他后来问我，怎么不直接

“你和小山还有联系吗？”程敬桥问，他是知早年二人因着一矛盾闹翻了去，时任还递了辞呈，那往后二人一句话都没有讲过，近些年才稍有缓和。

“我这一趟去北京，也会去见他的。再见了他可得好好收拾他了，前些日他来信给我，说我们师带了块金华火来，要分给我们师兄弟二人，他与信我，‘白日里吃了一，夜里又吃了一，清早起来就没了，这火不行，太不经吃’。合着又吃了我那份！”

程敬桥了这张票，心下一阵悸动。他知梁易武什么意思，这票到他手里，就是要他放了繁杂尘世，要他豁了这张脸，去见那位梁易文！

然而，方小芙也好，陈静琬也罢，那些事凭个茫茫几年间，也能就此放下，可这件事……

这几乎是他此生经历，最难的一件事了。

……他连想想的勇气都要失了。

[前两天在梁公馆赴了晚宴，才晓得梁家有那样好的厨，你可从来没跟我提过，在北京这些年竟第一次尝梁公馆的菜，实在负了我的好时光！梁大公与我问起你去未去云南避寒，我说你去甚云南，你这样的一副心，人心怨恨皆不避，还避什么寒？

你且去吧。]

他守着这本日记和那几封信，没脸去。只求着、盼着，想让时间把这些都抹平。

可梁大少不依我，要我劝你，说云南和，人心也。

宜调养。要么去和的地方，风寒虽是小病，可也不好在冰窖里一拖再拖。]

过了几日，他的一个故友竟然路过承德，知他在，便来看他了。他们好多年没见，上一次见面，还是战前这人要转移自己的一批书，前来求他帮忙。这人是夏小山的师弟，二人同庚同学师承梅庵，和程敬桥也算半个师兄弟，了屋二人便叙起了旧。程敬桥见了旧友，近些时日的霾总算能稍稍有解脱。

他说了太多绝情的话，又怎么能有脸面再去见他呢！梁易文若是恨他了，若是真得恨他了……！

程敬桥听了笑起来，时任也笑，数落起自己师兄来，“那情真是捉摸不透，学术上那么清，吃上如此厚脸！”

一张去云南的火车票。

夏小山又来信了。

见梁易文。

随着信来的，竟是一张火车票。

我便应他，劝劝你——

“我也不明白，小山是与众不同啊，”程敬桥回应，“早年你们二人闹矛盾，可心焦了我，明明他的关系更好帮你转移那批书，你非来找了我，我还不是得找他？又不敢让你知，可累坏我了。”

你且去呗。

程敬桥摇摆不定，实在不知就他算去了、见到了那孩，他又该说些什么呢。他踌躇着，不能决定。那张火车票就夹在那本耗费了他大半个月才粘好的日记本里，裁了碎边，贴好了角，用胶仔细粘齐了，又用一细线重新整整齐齐地住，才再包裹了油纸。

在方小芙坟前掉泪，转便回了大陆。和静琬离了婚，十余年只见过几面。旁人看他，怕是觉得他无情木讷、无趣乏味。可他自己却知，他是不得。他不能想，不能忆，想起就心里怎么样也盛不下了，他是这样没用又畏惧，白瞎了四十多岁的年纪，毫无长。

他受不了。宁愿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