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瞻此刻给宋观敷着药，他俯下，看着跟前那还带着年少气息的面容，这么近的距离，他连对方因为忍痛的时候颤抖的睫都看得分明，眉净净的样。太皇太后说宋观长得好，太后与他说笑的时候也说过宋二公生得好，大家都说宋观长得同以前完全不一样。宋瞻仔仔细细地盯着面前的这一张年轻的面容，他看得十分仔细，也确认其实仔细看的话，从跟前这张脸上，还是能叫人寻着记忆里宋观年幼时候模样的影的。

他这么多年，从来都没想过这个二弟，隔着许多年时差光，当日自刑场被他着人带回中的宋观，就这么立在一簇开至荼蘼的旁边。那张失了血的面容看着很苍白，眸黑沉的又叫人瞧不明白，只有脸颊上沾着的三两血迹目分明得很。

阿爹说他凉薄，他想自己的确是凉薄的。

的的确确是他当时心中所想，没了经过任何婉转的修饰，就这么直直地摊在了人的跟前，当时阿爹的有一句话是他到如今都记得清清楚楚的。彼时失手摔了茶盏，阿爹看着他，似乎是失望透：“倒是我错了，将你送那个地方养病，竟将你养得如此薄情，倒不如当初死了净，宋瞻，你真叫人心寒。”

便是因着这一，这个叫他忽视了那么多年的人就由此了他的视线里。

宋观：“………………疼疼疼疼，大哥你别掐，快

他伸手掐了宋观的脸一把。

人命在他里是颜寡淡的着笔，好像死了也就死了，并没有什么可惜的。得知父亲和阿爹死了的时候，他的确是闷了一下，那受他都不知自己是松了一气，还是空了心里的那么一块。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，活不下去，也不外是争不过旁人，争不过这天地，是他自己棋差一招，竟然叫德妃这么个他平日里完全看不上的人给戏耍了，本该死了的二弟没死，本不应该死了得父亲和阿爹却死了，一切都得跟个笑话似的。

曾经记忆里灰扑扑的那么一个影，似乎就是自那时起一鲜活了起来。

他那时情绪波动太大到直接犯病，被父亲抱到床上，整个人都痉挛搐，折腾了一宿未眠，是一只脚踏了阎王殿，也是自此之后，父亲和阿爹倒是不怎么提让他和二弟多亲近的话了，连二弟自己都被他那次发病的模样吓到，不似过去那般总黏着他。

他隔着远远地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让人将宋观领下去洗漱了，又将去刑场接人的大太监叫跟前，只问宋观脸上的血迹是怎么来的，并非是什么挂心，他想这只是他单纯地对掌控之外的事的彻查态度罢了。大太监闻言诚惶诚恐地跪下后答：“二公在刑场并未受伤，只是宋大学士被斩首时，有血溅开了，落在了二公脸上，这血迹便是这么来的。”

有时候他想，如果他能把这个二弟丢掉就好了，就像丢掉一抬损旧的家，或是什么猫猫狗狗那样。年幼时候灯节上，人来人往的一片，最开始的那几年父亲和阿爹总是想让他多亲近亲近宋观，他那时面冷淡地牵着宋观的手，心里想着这个时候若是随便将二弟往人堆里一丢，也许这个二弟就被人踩死了，又或者被人堆挤散，父亲和阿爹一时找不回，二弟就人贩给拐走了。这样的法多好，既不脏了他的手，又称了他的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