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青苏退了一退，瞬息之间，犹如大梦初醒。他原是坐在我的床侧，一个事，这样，就已经是大大的僭越。我顺不上气一般轻轻地着，只看陆青苏的脸青白一阵，接着就站起来，在我跟前直地跪下来。

“少君。”他在我五步远外站定，轻轻唤了我一声。

只是，江山易改，变的人不是他，而是我。

我的渐渐痊愈，胃也好了许多。这日，我正在屋里抄书，便听见了脚步声走近。我不禁抬，便看来人一褐黄衫，由远而近地朝我走来。

那之后过了近半月，陆青苏果真都没再来过。但是，我知，他也有叮嘱下人好好照看着我，让我不曾受到一分怠慢。

银屏给我梳着，她摸着我的发说：“少君的发，可真柔顺。”

北方话也很是不同，小人初到云州时，除了庄里的帐房之外，几乎没人能听懂小人说的话。”

“少君……”他也不抬地说，“是小人，坏了规矩。”

陆青苏守着我用完膳，本该站起来告退了，不想却望着我，一直沉默着。足过去了半晌，他方慨：“比起初见之时，少君……确实长大了不少。”

茫茫之间，我又想起了那不经意的一，还有那凤冠霞帔，燃烧的火盆，以及那红艳艳的轿，这一个个画面，都还清晰得宛如昨日发生，可又远得好像是上辈的事情一样。

陆青苏瞧着我久久，之后，便似怔了一样。只看，他探手来，那糙的手掌抚过我的面颊，在我猛地回神的同时，他已倾覆来。

我这十几年来，都活在墙垣之内，尽是不由己。我想起小时候，还曾荒唐地以为，嫁人是福气，嬷嬷们也常说，妾生不如妾生女，嫁到别家主，总比跟野草似的过着好。现在，我总算明白，这是有多么的不易。

听到这句话时，我又想到了碧玉。她早已回了老家去，可我听闻蜀中大旱，今年农田颗粒无收，而去年和前年，不是涝，就是蝗灾，连续三年如此。到了七月中旬，暑气正盛，京中兴隆寺居然发生了大火，不但有好几座佛殿被烧毁，烟更熏死了上百个僧人。此事让人极是惶恐，民间渐渐有传闻，是当今天罔顾孝论，死了谢太后，老天爷看不过，这才导致祸事连连。

“你去罢。”我轻颤地说，“……以后，别再来了。”

第五十九章

他的话，也不由让我想起，我第一次见到他，还年岁尚不满十五。如今，距离那时候，竟已经过去了两年了。

我微地睨着他，忽然就悲从中来。今时不同往日，这偌大的徐府摇摇坠，但凡是个人，谁不会有自己的私心。现在就连陆青苏都生了异心，更何况是他人，只怕这府邸的境况，比明面上看起来的，还要来得糟糕。

陆青苏每次过来，都挑准

我静静地听着他说的话，恍惚之中，不禁暗暗生一丝艳羡。

天盛怒，抓拿了好些人，连着几天上朝都怒发冲冠，朝中大臣无一敢作声。

陆青苏沉默地跪了许久。半天后，他才站起来，告退一句，脸上毫无破绽地走了去。我看着他的背影，明明他还是我记忆里，熟悉的那个模样。

就在我跟他之间的距离，只有咫尺之遥的时候，我忽地一伸手，直接就将他推开了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