愚与林先生今日之论，恰好似北宋司光与王安石之争，都是为一个利字。既然彼此都说不赢对方，不如我们也来仿效古人，斗试一番茶艺如何？”

斗茶是唐宋时期行的雅玩方式，尤以宋人最好此，上至皇帝公卿，下至士大夫，斗茶之风盛极一时。经他这么一提醒，容与才想起，当年王安石或是司光应该也是于此。

容与心无旁骛，此时忽然起了玩心，想在汤中一枝细竹。早前在内廷学习茶时，也曾偶尔戏玩过，究竟成与不成自己也不是很清楚，全当一试好了。念及此，他在注汤结束时，默想那竹的形状，随着最后一拂，手势微微轻扬，汤中立时现一弯翠竹，纤巧若画。

记得茶谱中有云，茶匙要重，击拂有力。容与于是在击拂时，于手上又多加了一份力，片刻之后，即有白浮于汤面，渐渐泡沫郁，如疏星淡月；第二拂，以银匙击于汤心，随后汤中如奔涛溅沫，细看其，有如碧潭之上浮青萍，又似晴天朗之上浮云鳞然。

注视容与，他渐和煦笑意，复，“你和我想象的不同，年轻却不骄躁，得志而不狂傲，确有君之风。希望你能守住我们的君之约，也希望日后你实现了目标，还能记得，还利于民这四个字。”

看他这般持，容与无奈之下只得全力应战，屏心静气令心目之中唯有茶事。先用茶碾细筛团茶，又温过茶盏，耳中专注的听着汤瓶中煮的声音。待瓶中煎熟，再以小勺舀取茶末，在盏中调膏状，然后执起汤瓶沿盏注汤。一边注汤，一边用茶匙击拂。

求同存异，这是他和这个时代最有话语权的在野知识分，所能达成的共识。虽然读书人和朝中要员不，但能见到这样的大儒，得到他一份理解，也可算是聊以藉。

不过须臾功夫，中的竹便消散开去。容与见成若愚也停下了击拂，双双安静的观看两只茶盏当中的，静候结果。

他不是个贪心的人，有没有人误解他并不重要，要的还是能让更多人认识沈徽，明白他执政的理想，那便不虚此行。

他随即笑，“先生技艺纯熟，是林某人输了。”

历来斗茶所重，不仅在于，更在于泛盏之久，此即谓之咬盏。斗茶胜负便取决于谁的盏中持续时间久，散而先痕者便算输了。

一脸释然，角轻扬的人走来，被林升瞧得分明，他也不多问过程，只笑叹，“大人如今在外，真的是意气风发。多少人综着不说，还极有

过了一会儿，容与盏中慢慢变淡，泡沫不断破灭，终于率先了第一痕。

容与听他肯这样说，当即起，整理了衣衫，向他端正的行过揖手礼。其实二人都很清楚，再未能兑现承诺之前，他也只能以此礼，向成若愚表达自己最大的诚意。

成若愚摆手召来童，将银茶碾、银茶匙、锡汤瓶并建州龙团胜雪茶一一设下。

成若愚摆首，神颇为温和，“这茶百戏的有趣儿，我适才见你似乎是无心为之，偶然起了个念随的。随手勾勒，却能达到别人练习很久都没法企及的境地，可见你是个心静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