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月中落，天香云外飘。

陆小凤坐下时才发现，盘中竟放着几块桂糕。

潦草以代，盼陆兄既见桂，便可尽涤烦嚣。【注1】

他为他找来桂，劝他尽涤烦嚣。

从前，他当然可以随时随地，想吃就吃，可此情此景下，他竟不知满楼是从哪里为他找来的这几块糕。

云堤旁的空地中间摆了五六大锅，衣衫褴褛的人群正如一般挤在灶台前，一张张望向的枯瘦面孔，散发狂的光。而实际上，每个人却只能分到刚刚够活命的粮。

盘下还压着一张雪白的纸笺，陆小凤拿起来打开，正是满楼清隽潇洒的字迹。

而在另一边义诊的棚里，发白的老人已无力走动，只能衰弱地等待施粥的伙计为他们端来一饭。还在母亲襁褓里的孩，瘦弱到甚至没有哭的力气。面黄肌瘦的少年，奄奄一息地支撑起骨瘦如柴的，睛里看不到丝毫生气。

对于一个长途跋涉的人来说，没有什么比一个长长的睡眠更能恢复活力。

天下间怎么会有满楼这样好的人？

他草草吃过饭，又了自己两杯茶，便门去寻满楼。

他真的在人群中找到了他，他却没有想到他们之间隔着怎样的景象。

每一个人都毫无生机，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无法言说的麻木。

他只能去看满楼。

天下人都知，陆小凤喝酒，但天下很少有人知，陆小凤还吃甜，桂糕便是他的最。

他却从未责怪自己的一走了之，他甚至还在想办法安他的心情。

陆小凤望着手中的信笺，他忽然觉得眶发，他想微笑，却不由地鼻发酸。

陆小凤已不忍再看。

满楼已经不在了，桌上放着留给他的两只窝，旁边还摆着一只细白瓷盘。

陆小凤看着盘中的糕，了鼻，慢慢地笑了。他取块手帕，将这几块糕细细包好，怀里。

他起推开窗，让光照屋里，生机的光线为一切又重新染上了希望。

桂飘香，时节尚早，所能找到的，唯有这桂糕。

他朝着城中施粥和义诊的地方走去，他知满楼一定在那里。

满楼已受了太多的苦，承担了太多的责任和磨难。

他睁开睛时，已觉得昨日的疲惫、孤独与痛悔都变作过云烟，他还是那个定从容的陆小凤，无论到任何时候，都可以微笑面对一切，他不会永远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。

他站在

可是在围城的这些艰难时日里，又有谁曾让他尽涤烦嚣？

然而此刻，那些单薄的写在纸页上的景象就现在他的面前，因为饥饿和病痛而丧失了一切尊严与秩序的悲惨景象，就在他的前。

糯米晶莹剔透，桂清香扑鼻，在两只黑黄窝的映衬下，它们看起来简直不像是属于这个时空中的东西。

而陆小凤，又何其有幸，能与这样人成为的挚友？

陆小凤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从未真的见过饥饿与病痛，他生在繁华如梦的江南，富饶的盛世像是能把这四海安定的日永远过下去，燕归，巢于林木【注2】的记载，他只在史书上读过。

过劳累，也许是因为他已见到了满楼，所以无比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