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冰冷的溪中看见他的时候，七月在想什么呢？他是怎样将他从中打捞起，为他解毒，为他生火，为他换衣，将自己上的棉袍脱下来给他穿上？那时的事火没有半印象了，只是在夜人静的时候会躺在床上默默想象一下，想着想着，心里某个地方就又柔又酸涩起来。

“我睡觉，那你呢？”

“你说的很有理。”七月微微地笑。“非常有理。”

“我也小憩一会儿。”

他偏过，看着七月的侧颜。七月的脸庞在光下显得廓格外清晰，让他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，那从晨曦中而来的少年，好得犹如一个梦。

七月的睡相就和他的为人一样，很是端庄安静，闭上睛就一动不动地靠在那里，从始至终姿势都不曾变动一下。火却是百般的不老实，动来扭去各变换姿势，怎么都不称心，直到最后歪歪倒倒地靠下来，脑袋靠上七月的肩膀找到了个支撑，这才咂了咂嘴，心满意足地睡着了。

好吧，他就是坏人，他就是不想让七月安生，他就是讨厌被七月忘掉。他要七月永远忘不了他，一辈都记得他，记得曾经有火这么个人，为他而死了。他不再害怕七月会忘记他了，因为他觉得七月这次一定不会再忘了他，这样就算是死了，也是心甘情愿的。

他的声音太轻，以致于七月本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，只听明白了自己的名字，有些困惑地看着他。

火瞄了瞄他，噔噔噔把自己坐的靠椅又向他搬近了一，直到椅的扶手挨着，不能再近为止。七月瞅了他一，没说话，只看着火笑嘻嘻的脸。“既然这样，你睡我也睡，我就打个盹好了，等下再去饭，这就叫有福同享吧！”

火是个惜命的人，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有为了别人放弃自己命的一天。但现在他这样了，而且他并不后悔。因为这个人是七月，如果送掉自己的命是为了他，他不后悔，而且还有些兴。

“你在说什么？”

“七月……”他闭上了睛，喃喃低语，声音低得几不可闻。“如果有一天……我死了……你会难过的吧，你会一辈都记得我吧？”

“既然困了，”七月说：“那就睡吧。”

“这就对了。”

他就这么呼呼睡过去了，却不知一直闭目不动的七月却在这时微微张开了睛，角的余光瞟了一下大大咧咧将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某人。这姿势实

说是不是呢？”

“这天气真好，躺在这里晒太睡觉真合适。”他说。“要是能够一直这样下去，该有多好。你和我，都不用再给人卖命，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，没事晒晒太，睡睡懒觉，说说闲话，天底下最快活的日，莫过于此了吧。”

他就是这么自私，他才不是因为七月救过自己，所以要回报他的恩情。只是杀了七月他会一辈都难过，这可实在太难受了，他不想受这个罪。与其让自己难受，还不如让七月难受，他要让七月一辈忘不了他，想起他的时候心里就酸酸疼疼的。

“没什么。”火张开睛对着他一笑，雪白的牙齿在光下反光。“今天天气真好，看你躺在这儿这么舒服，我都觉得发困想打个盹了。”

火往后仰了仰，懒洋洋地舒展了个懒腰，眯着睛看着蓝天之上几缕细细的薄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