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明明是过这个人的，甚至——他觉得——他直至今日也是她的。

小二颇为自豪地笑了，“这客官您不知？那萧门里，过去可住过大名鼎鼎的四大世家之一，号称江南武林之首——”

血燕对他有极重的嘱托，漠北惨事发生时，他先是将带给柳拂衣，又一路奔赴滇南向他通知此事。

“萧门”的牌匾竟还悬在那由两座巍峨石狮拱卫着的红漆大门之上。

“我在宋家当然不宜久留。”他，话里了几分对待小孩的不耐烦，“你到底听明白没有？你……你在那边，不要随意与人结，凡事当心着些，明白么？”

燕西楼之所以知这些，一半是来自柳拂衣，另一半，是来自一个叫寒溪的男人。

寒溪无姓无字，他只是一个书童。

燕西楼顿了顿，扶着翘着：“那个……萧门，里面住的是谁？”

苏门覆灭了，是御琴门设的计，将血燕穷追至漠北而后残杀，为的是血燕的毕生心血。然而御琴门却没有想到，血燕既没将随携带，也没有放在苏门祖宅，而是一早就给了柳拂衣。

小二被他吓了一，看了看他放在桌上的刀，咽了唾沫，不敢再那般眉飞舞，躬下去小心翼翼地说：“小的，小的只知那宅易主好几次，最近，啊不，半年前吧，又换了一拨，把那旧牌匾重新安了上去，小的听说那位老爷也是姓萧，大约是讨个本家的彩……”

如此，燕西楼才能及时自灵山派离去，而柳拂衣才能及时去苏门将五岁的苏寂救。

他不想回去面对江同伊那双无知的。

随意找了家路旁小摊，了些酒菜，却吃不下菜，只是一味喝酒。夜已临，繁星如醉，昏黄灯火间市井嘈杂，令他有些恍惚了。

他是苏翎的书童。

燕西楼一怔。

他知自己愿意为她去死。

“这我知。”燕西楼眉目骤冷，“我是说现在！”

“

不能抛你不的。你孤在彼，唯有这一个依靠，要多多与他亲近。”

江同伊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，作势就要哭来，燕西楼看得心烦，提起长刀便：“我去走走，你安心吃饭。”

江同伊听得似懂非懂，咬了咬嘴，却：“那你呢？”

但，那却是燕西楼见到寒溪的最后一面。

“客官，要加菜吗？”小二堆着笑脸。

红尘底里的酒，制滥造，沉渣呛人，他咳了几声，便敲桌叫来小二。

大门之侧，那一曾经洗练的黛青墙却被众多小民所瓜分，鳞次栉比的是诸多杂商家，摆摊设铺，吵吵嚷嚷，燕西楼须得在各商货间穿梭迂回，方找得到过去苏门所在。

可是……可是他竟不愿意看她。

刀柄上的明珠在江同伊前一晃而过，她怔忡地看着那转瞬即逝的清光影，好像蓦然凋零了一地的回忆，她却再也不能辨识得。

苏门却换了牌匾，题作“陈府”。燕西楼皱着眉想了想，新任的杭州知府似乎就是姓陈，那自然要圈了这块地去。的围墙挡去了他的目光，倒也省却了景生情的麻烦，他素来不是多愁善之人，压不愿去想那些已成飞灰的往事。

他没有想到她听了这许多，却是这样发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