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久之后，他方缓缓开：“你那时几岁？”

苏寂自然不知他在想些什么，只是捧着一碗汤，双眸清凌凌地望着他，“和尚，你真的不需要吃东西么？”

云止愣住了。

云止讶然转过，“你说什么，赵施主没有死？”

一面是佛祖和白骨，一面是少女和

苏寂看他神，一下慌了，手足无措地：“和尚你不要担心，我跟佛祖发过誓了，报应都会报在我上的，不算你破戒！”

云止看着苏寂一边将那只大卸八块吃得油光满面，一边还要向他解释赵无谋未死的来龙去脉，忍不住：“慢吃，别说话。”

“我不守戒律，念动摇，”云止淡淡地说着，仿佛到些微的无力，“不仅破戒，还害人命……”

十一岁……那个时候的他，已经在朝寺了吧。当她杀人，他却家为僧，曾经同为世家女、有着完全雷同家世的他们，却被生生拧转了人生的方向，就此南辕北辙，轰轰烈烈地背而驰去。

才，他还险些破了戒……

“和尚，”她还是鼓起勇气挨着他坐下，“你在想些什么？”

云止看了看她，那目光竟是空的。

却听她又叫了一声：“哎呀！我都忘了，你淋了一的雨，快给我烤烤！”

她一怔，复一笑，“这问题也就你算得清楚，要是让我来数，我自己的罪孽，数都数不清。”

云止摇了摇，话音淡淡，“我怎会嫌弃你。”但想柳公其人风神如玉、一举一动无不极尽优雅，她侍其侧，怎么就没有学到一柳公的风度？

苏寂听到这话，双一下亮了起来，“和尚，你真好！”

云止没有多言，褪下外袍，由她架在火上烤。她歪看他沉默的样，一双眸仿佛容纳渊海，她看不分明，便不由自主地到恐惧。

他心微微地动了一下，原本十分绝望的心情，好像却开了一线微的日光。

她伸一手指，脸上犹带着笑，“十一岁。”

苏寂双笑得眯起，如一个被人夸赞便得意忘形的小孩，“是吧，大家都这么说！你也尝过我的斋饭——”

“不过……”顿了顿，他又，“你的汤很香。”

“我在想我造的孽。”他轻声说。

“这不对。”苏寂摇，“画你是误杀的，而赵无谋没有死，这么算来，你本没有犯杀人的罪。”

他颤然睁开，少女眸空灵如洗，透着毫不掩饰的焦急与自责，整个人都成了锅上的蚂蚁，什么也闹不清地盯着他。

苏寂讪讪，只觉全然猜不透他的心思，“那是，那是……”捧着碗想了想，轻声，“其实，烹饪是我自己学会的，我第一次任务的时候差饿死在铜陵县，只能去农家乞讨饭，我一辈都忘不了那滋味。”

火声噼啪，外间已经夜，幽冷山风袭，将那汤香味裹得四都是。

苏寂睁看他，半天才反应过来，笑了起来，笑容里带着尴尬，“和尚，我从小就这么吃东西，也没人教过我……你不会嫌弃我吧？”

“斋饭自不如汤的香。”云止又淡淡摇了摇。

这话本来意在安，她却无端为自己到凄凉。

云止只有苦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