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寂皱眉，“在这个破里呆到死？真无聊。”

“采萧——”云止轻轻开，却突然被苏寂一下截断了话：“好了你不要说了，我知我作恶多端不得超生而且你也不会喜我，我都知，我不要听。”说完她便回手，闷闷地挪开去。

云止一怔，“我——我说的话，在你心里，便只记住了这些？”

念经这一件往日里了千遍得心应手的事情，今日却全然变味，他抬眸望向那佛龛，经幡飘动，生锈的佛容上咧着一张嘴，不是他所熟悉

但见那些生活用都堆在一骷髅周围，那骷髅呈趺坐姿势，骨架上挂着破碎的麻布片。骷髅之前，却有一尊佛龛，因年日久，漆斑驳脱落，黄纸微飘，徒增肃杀之意。

苏寂初时懊恼，然而听着听着，一颗心便如沉了大海，被草一圈圈缠绕起来，缠得几近窒息；她努力想挣扎来，却见云止宝相庄严、面容安宁，刹那便失了所有挣扎的气力，她睫一颤，几乎要落下泪来。

苏寂便大胆地将手缠住他臂膀，“不过和尚，你若要这样清修，我可不乐意。”

“和尚，这里好像有人住过！”她笑着翻检起散落四周的东西，“锅碗瓢盆，还有被褥……倒是十分齐全。”

云止对她这样闹小孩脾气实在司空见惯，便索不再理她，径自面朝那佛龛方向闭目念经。　　苏寂自己闷了半天没见他反应，却听见彼已传来迷蒙唱经之声——

惊讶地叫了一声。

苏寂对那骷髅：“老兄，你真好，多谢你啦！”

“往昔有人破塔坏僧，动菩提萨埵三昧，坏灭佛法，杀害父母。作已生悔，我失今世后世之乐，当于恶一切受苦，生大愁忧，受大苦恼，如是之人，一切世人所共恶贱……”

云止仍是沉默。

“采萧，你方才有些发。”他缓声，语气虽持正却已不再是往日的淡漠。

云止伸手，似想碰一碰她，却又不知碰她为何，更不知如何碰她，手便那样僵地挂在半空，又渐渐地收了回去。

苏寂心恍惚一片，她想，杀人越货固然是残忍至极，然而这佛经，这佛经所说，又何尝不是残忍？

即便他杀人只是无心之错，难也要“于恶一切受苦，生大愁忧，受大苦恼，一切世人所共恶贱”么？

这经文，是为他自己而念。

原来，他对她的残忍，其实也不过于他对自己的残忍吧？

苏寂裹了上那件阎罗的外袍，扭过去，不说话。

云止正：“这是我门苦行之人，意志，在此清修，以至涅盘，岂可不敬？”

他在诅咒他自己。

苏寂抱着冰凉的膝盖直愣愣地盯着火焰，火光朦胧，竟仿佛带着汽。

云止面一冷，却没有当即反驳，只是起回到了火堆旁。苏寂吐了吐，也小心翼翼地走回去，贴着云止觍颜：“和尚你不要生气，我瞎说呢。”

云止静了半晌，却是缓缓跪下，朝骷髅合十一拜。苏寂奇：“你这是什么？”

云止走过来，却愣住了。

她自知恶贯满盈，从不求谁宽宥，但这经文，却并不是为她而念。

她傻傻地回过来，便见他一双澄澈得不掺杂丝毫念的，静静地凝注着她。